第63章 人生軌跡
葛慧敏就在緊張又期待下，等到了出發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她們是在林文勝和秦曉蘭之後的一天出發的。
喬葭知道林文勝跟秦曉蘭一起去了上海，秦曉蘭是去參加同學會，那麼林文勝呢？只是陪伴在側嗎？
呵，他還真是溫柔體貼啊，連出遠門都要陪著秦曉蘭，生怕秦曉蘭一個人寂寞。
林文勝對葛慧敏的關心若是能有對秦曉蘭一半的關係，葛慧敏都要歡欣雀躍，她本來就是一個極其容易滿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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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一路開往上海，葛慧敏坐在窗口，望著窗外的風景，摸著窗戶再一次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
很小的時候，她也聽其他的長輩們說起過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但那時的她懵里懵懂，且覺得只有男人才能出去看看外面的資格，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要在家裡給男人打理好小家。
後來村子裡也有女孩去了外面，每次回來的時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葛慧敏就對外面的世界又有了一點嚮往，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啊，能讓一個個出去過的人回來後變得好像全身都在發光。
可惜葛慧敏沒有機會體驗，在今天之前，她也以為自己這輩子一定會被困在西河鎮這個小地方，想出去看看都是奢求。
記得林文勝第一次跟她說要去外地開會的時候，她渴求的問林文勝可不可以帶她一塊兒去，她當時並不是不信任林文勝，也不是出於其他任何原因，只是單純地想去看看除了西河鎮以外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但也是那次，林文勝竟然跟她大吵一架。
林文勝認為她是不信任他，連他出門都要跟著監視，把葛慧敏嚇得臉色煞白，葛慧敏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只是問問他能不能帶自己一塊兒去罷了，如果不行，她當然不會強求，可林文勝激烈的態度讓葛慧敏明白，她連問一問的資格都沒有。
她至今都還記得林文勝用極其嫌棄且敷衍的態度說：「外面能是什麼樣的？西河鎮什麼樣的外面就是什麼樣的，都是人過日子的地方，還能不一樣？」
從那以後，葛慧敏就不敢再提了，她怕又會激怒林文勝，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句話讓林文勝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話對林文勝來說好像不那麼中聽了，林文勝在家的時候跟她的話也越來越少。
其實葛慧敏仔細想過，過去或許還沒察覺，是在林文勝退休後，加入了各個協會，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些上面了，葛慧敏當然支持他做的任何事情，可有時候也會想，這個家對他來說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你在想什麼呢？連我說話都沒聽見？」
喬葭碰了碰葛慧敏的胳膊，葛慧敏這才如夢初醒，尷尬地搖了搖頭：「外面的風景太漂亮了，我看得出神，沒注意到你說話，你說什麼了？」
「這才哪到哪，等到了上海你不得驚得合不攏下巴？」
喬葭覺得葛慧敏有心事，但葛慧敏的心事挺好猜的，無非也就是跟林文勝有關。
葛慧敏的後半段人生里，除了林文勝還是林文勝，她是真真的做到了以夫為天。
可她這不靠譜的丈夫，待她也真不是人。
喬葭給葛慧敏在火車上買了飯，就連這飯，也讓葛慧敏很是新奇。
雖然火車上的飯不及葛慧敏自己做的，但因為什麼都是新鮮的，反而讓葛慧敏吃的津津有味。
喬葭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像是終於被什麼填滿了。
這不就是她來這裡的目的嗎？她為了能夠改變外婆的人生軌跡，為了能夠讓外婆也過上其他人那樣的生活，帶外婆上學，帶外婆去旅遊，帶外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些她想做的事情都在一一實現，對喬葭來說，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自從來到這裡後，她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從前為什麼沒有關注到外婆的困境，或許喬葭也是自私的，那個時候她只想著自己，她只想逃離西河鎮，從沒想過養育自己的外婆。
外婆雖然不是把她從小拉扯大的，但在喬葭淡薄的親情里，卻是對喬葭最後的那一個。
連她那個不靠譜的媽都比不上外婆待她的好。
喬葭很多時候都會想，她可真不是個東西啊，自己在外面待了那麼多年，從沒想過要關心一下外婆過得好不好。
經過六個小時的車程，火車抵達了上海站。
葛慧敏提著大包小包，小心地跟在喬葭身後。
她不認識字，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能緊跟喬葭，否則走丟了，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喬葭也緊緊地拉著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因為常年幹活格外粗糙，但對外婆來說，那都是她的勳章，是她為家庭付出的證明。
「你放心大膽的走，我會看著你的，不會讓你走丟。」
喬葭安慰她，葛慧敏現在的心理她再了解不過了，就跟當初她去上大學，第一次去了那個城市的感受是一樣的。
不同的是，葛慧敏不認識那麼多字，所以心裡的畏懼感和不安全感會比喬葭那時候更深。
喬葭帶著葛慧敏去酒店做修整，像等晚上帶葛慧敏出去看看夜景。
可葛慧敏難掩興奮，喬葭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生動的不像是她記憶里的那個外婆了。
原來外婆也可以這麼快樂，只是時間從沒有好好地對待過她。
「喬葭，我們待會兒去哪裡？」
葛慧敏剛進酒店放下行李就興奮地問喬葭，似乎身上有著一身使不完的勁兒。
喬葭無奈笑道：「坐了六個多小時的火車，你不累啊？」
葛慧敏使勁搖頭：「不累，我在火車上休息的很好啊，一直坐著呢。」
對於干慣了活兒的葛慧敏來說，只要是坐著就是休息，所以她一點也不覺得累。
這哪是個55歲的人啊，這分明是個15歲被家長帶出來玩的大孩子。
喬葭想起了自己的15歲，心底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