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愚蠢的自我折磨


  「唔...你說得不錯,劉山雖然和我們相處多年,可他的心思老是讓人琢磨不透...」

  蘇瓊沉吟道:「還是你想遠,多少年來,你腳踏實地,以退為進,反倒比劉山他們升得快呢!

  

  等你把治沙致富的政策推行開,做出成績來,老百姓一片叫好,到時候這個副字不去都由不得你!」

  「我工作上的事情,你以後不要管,今天我已經給你說多了...」

  周雲皺起眉頭說道:「就算我一輩子去不掉這個副字,只要能讓沙城縣老百姓實實在在的過上好日子,啥都值了!這可是青史留名的功業,那些蠅營狗苟的個人得失,又算個啥?」

  「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本不應該管,可玲子的終身大事,我這個當媽的不管能行嗎?」

  蘇瓊又激動起來:「就算不和劉山結親家,也不能和鄉下泥腿子瞎混吧?這不是胡鬧嗎?」

  「你胡說啥呢?往上倒三代,我們誰不是農民出身?你咋能看不起農村人?」周雲冷眼看著向蘇瓊。

  「我...我當然不是看不起農村人,就是看不慣那個洗鍋抹灶的廚子!」

  蘇瓊恨聲說道:「我們玲子是啥條件,他是啥條件?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小聲點!」

  周雲看了看窗戶,又壓低聲音說道,「小張是個好小伙子,穩重可靠,勤快好學,是個可造之才,也是個能託付終身的人,雖然他家庭條件困難,可我們幫他一把,他的未來不可限量,你咋能看不起他?」

  「好啊,玲子被他灌了迷魂湯,你咋也被他迷惑了?」

  蘇瓊依舊恨聲說道:「我昨天第一眼看到他,就發現他心事很重,城府很深,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野心家,白眼狼!

  玲子年紀小,沒有經歷過社會上的事情,才被他灌了迷魂湯,聽他擺布,你咋也看不出他的險惡用心?」

  「他能有啥險惡用心?最多就是想給我們當女婿,又能咋樣?」

  周雲思忖道:「小張家裡兄弟三個,將來他進了城和我們一起生活,等於半個倒插門女婿,我們老了也有個依靠,這不比劉大鵬強啊?」

  「啥?倒插門?想都別想!」

  蘇瓊冷聲說道:「我看見他就感到噁心,他昨天蓋的那套被褥,我已經送人了!」

  「啥?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周雲氣得也沉下了臉,轉頭不再理會蘇瓊。

  「我不管,反正玲子絕對不能和那個廚子再麻纏!」

  蘇瓊說道:「你不給供銷社仲主任打電話,我就給他打,他愛人這幾天正好在我這裡看病呢!」

  「我勸你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周雲沒好氣說道:「就算仲主任親自發話要把玲子調到城裡,玲子也不會回來的,到時候,丟臉的可就是你了!」

  「我...」

  蘇瓊無語。

  托人辦事,最忌諱的就是中途掉鏈子,這樣兩邊的人都會沒面子。

  「這事你和我說沒用,關鍵還在玲子...」

  周雲嘆了一口氣說道:「玲子性格隨了你,從小到大啥事都要自己做主,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現在大了,更加有了自己的主意,你能做得了她的主?」

  「別的事我都能由著她,唯獨這個事不行!我絕不能看著她被那個廚子迷得神魂顛倒,毀了一輩子!」周玲憤憤不平說道。

  「你咋油鹽不進呢?」周雲無語。

  這時候,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周雲便說道:「行了,司機老王來了,我們吃完飯就走了,下周來了再說吧。」

  蘇瓊也就不好再說。

  就見周玲陰著臉端著飯進來,放到桌子就要出去。

  「你不和我們一搭里吃啊?」

  蘇瓊主動出言,叫住周玲,想緩和一下氣氛。

  「我去廚房陪張勝利吃!」

  周玲扔下一句話,頭都沒有回,就一掀門帘走了。

  「你...」

  蘇瓊氣得直伸脖子。

  女兒不陪她吃飯也就罷了,居然又提起了張勝利,似乎故意用張勝利這三個字來攻擊她。

  「算了,快吃吧!」

  周雲幫蘇瓊拿過了筷子,可蘇瓊哪裡有胃口?

  廚房裡,張勝利對同樣沒有胃口的周玲說道:「行了,你媽也是為了你好,你不應該和她那樣爭吵。」

  「不吵咋辦?由著她把我推進火坑啊?」

  周玲沒好氣說道:「再說了,你頭一次到我們家,就算她有一萬個不情願,也得顧一下我的臉面吧?她昨天就對你愛答不理,今天更是當著你的面說那樣的話,我再不說話,你的面子往哪裡擱?以後還咋上我們家的門?」

  「以後...」

  張勝利手裡的筷子也停住了。

  這次來周玲家,蘇瓊的態度的確讓張勝利難以接受。

  張勝利雖然謙恭忍讓,卻不代表他沒有自尊心。相反,他的自尊心比誰都強。他不過是把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而已。

  蘇瓊這次的態度,張勝利以後幾乎沒有可能再來周家了。

  雖然周玲謀劃憧憬好了看似美好的未來,可張勝利卻覺得自己不一定能考上函授中專,所以,以後的事情,現在還不用考慮。

  為未知的事情焦慮,是最愚蠢的自我折磨,俗稱自尋煩惱。

  想到這裡,張勝利反倒坦然,笑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不用為我想那麼多,還是和你媽說句好話,你這一走又是一周,她心裡可不好受。」

  「這...好吧。」

  周玲聽了張勝利的話,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自從去了青湖鄉上班,母親蘇瓊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問這問那的,十分關心,還經常讓便車給周玲捎帶東西。

  這一走又是六天,自己要是不和母親說句話,她肯定要鬱悶一周。

  「快吃吧,走的時候給你媽打個招呼。」

  張勝利把筷子遞給了周玲。

  經過張勝利的開導,周玲想通了,氣消了,也就接過筷子吃起來。

  吃過飯,周玲便來到套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出門對還在低頭吃飯的蘇瓊說道:「媽,我們走了。」

  「哦...你東西都收拾好了沒?別再丟三落四地拿了這個忘了那個!」

  蘇瓊一愣,趕快放下飯碗,去臥室里拿了一包特別的紙巾塞進周玲包里說道:「按日子,你這周應該就不對了,也不記得拿東西!」

  在1988年的沙城縣,衛生巾也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

  「哦,你不說我還真忘了!」周玲尷尬地笑了笑。

  「行了,去吧,我閒了給你打電話!」

  蘇瓊面色也緩和下來,把周玲送出了,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院子裡,張勝利背著自己的軍挎包,提著厚重的學習資料,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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