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拜月


  明月當空,清輝灑在張家大院裡。

  破破爛爛的雕樑畫棟滄桑而神秘,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訴說著流年歲月的陰晴圓缺。

  沙棗樹下的供桌上,擺上了一個臉盆大的月餅和兩半切成鋸齒的西瓜,還有滿滿當當的水果糕點。

  無論是帶著一圈「耳朵」的大月餅還是切成鋸齒狀的西瓜,都象徵著放著光芒、團團圓圓的月亮。

  沙城縣的鄉俗,每到八月十五中秋節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一家人團團圓圓,就擺上月餅香燭和水果供品祭拜,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全家平平安安,叫做「拜月「,也叫「望月」,「獻月」。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往年張永泰和張衛東在家,也是王桃香帶著冬梅春蘭拜月。

  今年多了個周玲,王桃香有些拘謹,就說道:「周姑娘,你們城裡過節和鄉下不一樣,你要是覺得拜月可笑,就不拜了吧!」

  「我們城裡現在也拜月呢,不過我媽每次都帶著我偷偷拜,今天我可得跟著您,光明正大,暢暢快快地拜一次!」

  周玲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跪在了王桃香的身後。

  「你是客人,和我跪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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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桃香拉著周玲往前跪在一起,帶著冬梅春蘭,朝著明月拜了三拜。

  拜完月,一家人就圍坐在供桌邊,吃著瓜果月餅聊天。

  雖然周玲沒有任何架子,主動找話和大家說,可王桃香和冬梅春蘭依舊客客氣氣地應答,不多說話。

  張勝利本來就話少,也閒不住,說了幾句便在院子裡干一些零碎的活。

  雖然莊稼收拾完了,可莊戶人家有干不完的活。

  只有張學文滔滔不絕地和周玲聊天,說這說那,不時引得周玲哈哈大笑。

  月影東斜,王桃香就說道:「老大,我們鄉下冷房孤炕的,衛生條件還差,我也不敢留周姑娘住,時間也不早了,你收拾上和周姑娘早些回鎮上吧!」

  「不著急,月亮這麼亮,路好走呢。」

  張勝利幹著活說道。

  往年中秋節團團圓圓,張永泰還會唱幾句小調,一家人總是聊到很晚才睡覺。

  今年張永泰和張衛東不在,張勝利和周玲一走,家裡就剩王桃香帶著三個孩子,不免冷清,張勝利就想多陪陪母親和弟妹們,趁機干點活。

  「你不要再操心家裡的事情,抓緊時間學習,啥事都沒有你考試重要!」王桃香又囑咐。

  「阿姨,張勝利學得可認真了!」

  周玲吃著蜜瓜笑道:「我每天晚上都陪著他在鄉中學圖書室里學習,每次我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還學的呢!」

  「哎呀,咋好意思讓你陪著他學習呢?讓他一個人學就行了!」王桃香笑道。

  「我...我就是怕他有啥不懂的...」周玲臉色微紅,「不過,張勝利很厲害,高中的課程一看就會,還有石老師輔導,他一定能考上函授中專的!」

  「老大從來都沒有讓我們操過心,反倒是整天為家裡操心!」

  王桃香嘆了一口氣說道:「周姑娘,那就麻煩您多幫一下他吧,我們想幫也幫不上。」

  「阿姨您放心,張勝利的事情您交給我就行了!」周玲笑道。

  「行,那老大的事情我們就都託付給你了!」王桃香頓了頓,又嘆道,「周姑娘,不管以後...咋樣,你都是我們家的貴人!」

  「阿姨,您這就見外了,等張勝利考上了函授中專,我就想辦法給他招工招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周玲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行了,時間差不多,我們回吧!」

  張勝利本想多陪陪家人,可周玲越說越尷尬,張勝利就起身要走。

  「行,那你們路上操心些,我給周姑娘拿些瓜。」

  王桃香給周玲裝了幾個瓜,把他們送出了大門。

  「阿姨,那我走了,等張勝利考完試,我再來看您!」

  周玲給王桃香打了個招呼,又轉頭對張學文說道:「小五子,明天記得問英子姐的地址,可別忘了!」

  「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張學文做了個鬼臉。

  「行,那我走了!」

  周玲跳上了自行車,大方地摟住了張勝利的腰,朝大家笑著擺了擺手就走了。

  眾人卻還愣在家門口的月光下。

  「唉,這個周姑娘啥都好...可我一見了她就覺得不自在。」張冬梅嘆道。

  「我也是的,總不敢抬頭看她,也不敢亂說話!」張春蘭也說道。

  「她和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的人啊!」

  王桃香幽幽嘆道。

  「我咋沒啥感覺?我覺得她對我們挺親熱的呀!」

  張學文卻撓著後腦勺說道。

  「你沒臉沒皮的,見了誰都是自來熟,當然啥都不覺得了!」張春蘭笑道。

  「這個周姑娘,要是真和老大成了,我們一家把她當活菩薩供著都行呢,可她要是把老大撂在半路...老大可咋辦?我們咋對得起英子?」

  王桃香又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個周姐是個好人,她那麼喜歡大哥,咋可能甩了大哥嘛?」張學文又說道。

  「你一個娃娃家懂個啥?」王桃香白了一眼張學文,「你明天一定要找萱子問到英子的地址,帶信讓你爹和老三去找英子!」

  「嗯,沒問題!」

  張學文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雞叫過三遍,王桃香就披衣下炕,去廚房切了半塊月餅,來到東屋,裝進張學文的書包,這才摩挲著炕上張學文的小腦袋說道:「五子,該起了。」

  「哦...」

  張學文迷迷糊糊的從空空的大炕上爬起來,穿衣下炕洗臉,背上書包就出了門。

  「等一下,給你說的事情記住了沒?」

  王桃香追到院子裡說道。

  「記著呢,不就是問英子姐的事情嘛!」張學文不耐煩地說道。

  「你可別直眉瞪眼地直接問萱子,饒上個彎子,哄著她說!」

  王桃香又囑咐道。

  「知道了!」

  張學文說了一句,就跳出了大門,來到了李萱家的門口,把腦袋湊近門縫,小聲叫道:「萱子姐!」

  乾媽田秀娥有病,張學文每天來叫李萱一起上學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低聲低氣,免得吵醒田秀娥。

  「來了!」

  就見李萱穿得整整齊齊,背著書包出來,兩個人就結伴一起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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