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江湖漂萍


  「你又大驚小怪個毬?我們都沒錢了,不想辦法弄點,吃風拉屁啊?」尹傑沒好氣說道。

  張學文低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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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他們在姑娘們跟前裝大款,花錢大手大腳,張學文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就別說尹傑了。

  張學文好歹還在盧燕的包子館裡混吃混住了幾天,尹傑這些天,肯定把錢都花光了。

  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

  人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什麼尊嚴,底線,原則,操守...都是狗屁。

  張學文之所以寧死不干違法的事情,也是因為他有退路。

  大不了回去讓大哥找個班上,或者跟著三哥開煤礦,再不濟跟著二姐賣釀皮子都不愁沒錢花。

  可尹傑就不一樣了。

  他父母都下崗了,家裡現在都指著他掙錢呢。

  「快看!」

  尹傑按住張學文伏低了身子,盯著校門看。

  張學文透過樹叢看過去,就見虎子戴著手銬,被幾個警察推搡出了校門,塞進了一輛麵包車裡。

  妙妙蓬頭散發,哭哭啼啼地跟在後面,和虎子的幾個舍友也上了車...

  麵包車就拉響了警笛,呼嘯而去。

  「唉...這叫啥事嘛!」

  張學文無奈搖頭。

  「快!你去虎子宿舍,把我的東西拿出來!」

  尹傑推了一把張學文說道。

  「這...我...」張學文愣住了。

  「你又沒犯事,怕個毬?兄弟一場,你這點忙也不給我幫啊?」

  尹傑兇狠地盯著張學文,冷聲說道。

  「呃...好吧。」

  張學文只好起身,快步到了虎子宿舍,就見門口圍著一堆學生。

  和虎子相熟的幾個舍友都被帶走了,只有小華在宿舍里發呆。

  這個小華比較老實,膽子又小,虎子他們去偷內存顯卡的時候,可能沒有帶他,這才倖免於難。

  張學文也顧不得許多,擠進宿舍對小華簡短說道:「尹哥叫我來取他的東西。」

  「啊?哦,你取吧!」

  小華嚇得六神無主,臉都白了。

  張學文快速地收拾了尹傑的東西,背上吉他,趕緊出門,來到了學校對面的樹叢,把東西給都交給尹傑。

  「這才是好兄弟嘛!」

  尹傑拍了拍張學文的肩膀,感激地接過了東西。

  「沒事。」

  張學文卻冷著臉,沒有多說話。

  他之所以幫尹傑去取東西,是為了還人情。

  憑良心說,尹傑人本質不壞,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對張學文很照顧。

  但尹傑做事沒有原則底線,張學文也不可能再和他混在一起了,就還了他的人情,兩不相欠。

  儘管從法律說,張學文不應該包庇尹傑,更不應該幫他去取東西...

  但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

  「這裡呆不成了,得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尹傑背起包和吉他說道。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張學文皺起眉頭。

  「不!我現在不能去車站買票,說不定公家就在車站蹲我的呢!」

  尹傑說道:「你一個人去吧,我先找個工地混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好,那我走了...」張學文轉身就要走了。

  「等一下!」

  尹傑拉住張學文說道:「你把家裡的地址給我說一下,我過年回去找你!」

  「我家...」

  張學文頓了頓,皺眉說道:「我家原本在沙城縣,可現在爹媽都去了簸箕溝,具體地址,我也不知道。」

  「哦...那我把我的地址給你,你過年到武涼市來找我,約上小邸,我們喝一場酒!」

  尹傑就說了他父母工廠家屬院的地址。

  「行,那我過年要是路過武涼市有時間,就約了小邸去找你!」

  張學文握了握尹傑的手,轉頭就大步走了。

  他知道,他和尹傑,不會再見了。

  出門幹活的打工仔,本是江湖漂萍,有緣稱兄道弟,緣盡各奔東西,一輩子都不會再見。

  更何況,尹傑品行不端,不可深交,張學文是絕對不可能去找他的。

  多年以後,張學文在一檔綜藝節目裡,又看到了尹傑。

  他已經成了一個三流樂隊的主唱兼吉他手,還是桀驁不馴,放蕩不羈,一言不合就懟評委,最後慘遭淘汰。

  不過,就因為尹傑狂放的個性,反倒收穫了一大批粉絲,小火了一把,但很快就又被人遺忘了。

  張學文沒有給任何人說過認識尹傑。

  這段難忘的經歷,他深深埋在心底。

  張學文背著包,來到火車站,買了去蘭州的車票,在候車廳長椅上躺了一會,就上了車,離開了西安。

  車窗外的十三朝古都,依舊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張學文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雖然短暫地停留了幾天,可張學文想感謝這座城市。

  因為在這裡的幾天,張學文懂得了很多...

  到蘭州已經是第二天,張學文隨便找了一家工地,就當起了小工。

  他身上的錢快花完了,已經快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張學文拿出了一百塊,藏在了貼身的暗兜里,留作路費。

  這是尹傑教他的法子,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貼身留好路費,就算錢包丟了,或者遇到什麼事,也可以坐車回家。

  要是在蘭州混不下去,張學文只能回家。

  可自己過年的時候堅持要出來打工,現在咋能灰溜溜地回去?也太丟臉了!

  更何況,母親也去了簸箕溝,沙城縣已經回不去了。

  要是去簸箕溝,勢必得跟著三哥干。

  張學文知道,張衛東的買賣看起來如火如荼,其實卻是刀頭舔血,危機四伏,說不定哪天就會出大事,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所以,他寧可在外面打工,也不願意摻和張衛東的事情。

  張學文打算先在蘭州工地上干一陣子,多少掙點錢再說。

  在工地當小工,一般都是包吃包住,一天十五,沒有任何技術要求,只是出賣最廉價的力氣。

  不過,這十五元可不好掙。

  小工乾的都是最苦最髒最累的活,拉沙子,搬磚頭,送水泥...

  張學文的身體雖然也強壯,卻不如大哥和三哥,平常家裡也沒有咋受過重苦,所以他不到萬不得已,不來工地當小工。

  把背包丟到工棚里,張學文就被一個姓陳的工頭派去幹活。

  他的工作是用架子車把碎石子拉到攪拌機邊。

  張學文用鐵杴上滿一車碎石子,費力地拉到攪拌機邊,倒進料斗里。

  九月的太陽很毒,張學文剛拉了幾車就渾身大汗,累得混身都要散架了。

  他去水龍頭下喝了一肚子涼水,沖了一下頭臉,打起精神,繼續拉石頭。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張學文渾身都濕得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卻還沒有干夠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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