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釀皮觀音


  料理完聶老四的喪事,大家都各自回去了。

  張冬梅則陪著張春蘭又住了幾天,幫她又料理了一些事情。

  張春蘭雖然痛不欲生,深深地愧疚自責,可生活還得繼續。

  大哥張勝利說得沒錯,娃娃們還沒有結婚成家,兩個老人也得養老送終,張春蘭就算一輩子沒有操過心,現在也得挑起家庭重擔,才能對得起聶老四。

  好在兩個孩子都大了,十分懂事,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們都想得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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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航聶婷從小跟著沒心沒肺的母親,早就學會獨立自主,現在反倒事無巨細地操心張春蘭。

  張冬梅見張春蘭情緒穩定了,便回到沙城縣城,繼續出攤賣釀皮子。

  一場喪事,她跑前跑後地忙碌,累得夠嗆,劉強就讓張冬梅睡兩天再出攤。

  兒子劉浩大學畢業留在外地工作,已經買了樓房,結婚生子,張冬梅兩口子不用再為錢發愁。

  但張冬梅卻不想休息。

  她每天出攤,不光是為了掙錢,更主要的是和客人們聊天。

  自從劉強浪子回頭後,張冬梅平安喜樂,便去「大寺廟」里,請了一尊觀音菩薩的神像,放在一個小小的神龕里,供奉在釀皮攤子上。

  這十幾年來,張冬梅的外號也從「釀皮西施」,變成了「釀皮觀音」。

  張冬梅的釀皮不僅好吃,給得還多,每次客人吃完,她都問,沒吃好?再給你抓半碗!

  最重要的是,張冬梅的那句話,不知道療愈了多少人的心理創傷。

  張冬梅依舊每天詢問客人,你今天過得好嗎?

  好多人都喜歡來張冬梅的攤子上吃麵皮子,和她聊天,訴說自己的心事。

  而張冬梅也喜歡和客人聊天。

  她傾聽客人的悲歡離合,為客人的煩心事落淚,也為客人的高興事歡笑,最後總會笑著說,沒事,一切都會好的。

  這天,張冬梅照例出攤,仔細擦拭乾淨柜子上面觀音菩薩神像,上了三炷香,就坐在攤子前,對著來往的路人笑道:「你今天過得好嗎?」

  「我過得很好!」

  就見李萱兩口子,帶著女兒劉子涵,來吃釀皮子。

  「這丫頭,一路過市場就走不動路,剛吃了飯,還討煩著要吃釀皮子!」李萱拉著劉子涵。

  「二姨,給我多切上些麵筋,辣子也多多的!」

  劉子涵對張冬梅撒嬌笑道。

  她十五六歲,平常李萱和劉大鵬忙,她就來張冬梅攤子上吃飯。

  張冬梅就給劉子涵切了半碗麵筋,多多地放了辣子,又問李萱:「給你們倆也切兩碗吧!」

  「我剛吃了飯...你只給萱子切一碗吧,多放些醋滷子,她最近愛吃酸的...」劉大鵬不好意思笑道。

  「咋?又有了?」

  張冬梅切著釀皮子看李萱,發現她的腰身有些粗了。

  「嗯,終於有了。」

  李萱有些羞澀笑道。

  前幾年放開了二胎,李萱就想再生個女兒,可好久都沒有動靜。

  她畢竟已經四十好幾了,要孩子很困難。

  沒想到,年過完居然有了。

  「哎呀,那你可得操心,不能累著!」張冬梅關切說道。

  「沒事,我們去醫院做了檢查,說一切都好的呢!」

  李萱笑道:「現在都鼓勵生二胎呢,我們單位給我調了輕鬆的工作,現在去不去都行呢!」

  「那就好...」

  張冬梅笑了笑,又嘆道:「唉,還是現在的政策好,當年要是放開,大嫂也不用躲躲藏藏的去簸箕溝...」

  「每個年代...都不一樣啊!」劉大鵬黯然嘆道。

  雖然過了二十多年,可誰的心裡對周玲都是意難平。

  「是啊...」

  張冬梅又嘆了一口氣,卻忽然皺起了眉頭,捂住了肋部。

  「咋了?不舒服嗎?」

  李萱趕緊放下了手裡的釀皮子。

  「沒事,最近老是肋巴疼,疼一會就好了...可能是前幾天忙老四的喪事,又累著了...」

  張冬梅嘴裡說著沒事,卻疼得只吸氣。

  「要不去醫院看看吧,我車就在市場外面。」劉大鵬說道。

  「不用,疼一會就沒事了...」

  張冬梅咬著牙堅持,卻疼得滿頭大汗。

  「冬梅,你不能再忍著了,趕緊去醫院!」

  劉強放下了手裡的活,一把背起了張冬梅,大步朝外走。

  劉大鵬就趕緊開上車,把張冬梅送到了醫院。

  醫生一番檢查,就把張冬梅推進了手術室,並下了病危通知書,讓劉強簽字。

  「大夫,我老婆就是...肋巴疼,咋下了病危通知書了?」

  劉強一把揪住了醫生。

  「病人的肝硬化已經很嚴重了,肝臟隨時有破裂的危險,你們還當是肋巴疼?」醫生沒好氣說道。

  「啥?肝硬化?我們...咋從來不知道啊?」

  劉強瞪大了眼睛,茫然無措。

  「你鬆開我,趕緊簽字,別耽誤搶救時間!」醫生說道。

  「是!是!」劉強趕緊簽了字,又死死抓住醫生說道,「大夫,您一定要治好我老婆啊!」

  「她的病情很危重,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醫生說了一句,就急匆匆地進了手術室。

  「劉姐夫,冬梅姐都肝硬化了,你咋都不知道呢?」李萱冷聲問道。

  「我...」

  劉強無言以對,抱頭蹲在地上說道:「去年夏天她就說肋巴疼,我說帶她來醫院看,她總說不害事,死活不肯來...

  她還說,二十年前進過一次醫院,有個勺大夫非說她是神經病,給她開的藥也是亂七八糟不頂事...

  年前有一次疼得厲害,可過了一會就不疼了,我們也就沒有在意...

  前幾天操辦老四的喪事,冬梅累了好幾天,回來就又疼了一回,我讓她睡幾天,她都不肯,非要出攤子...

  誰知道她得了這麼重的病啊!」

  「這麼多年了,你就沒帶冬梅姐體檢過啊?」李萱又沒好氣地責備。

  「行了,你就被責怪劉姐夫了!」

  劉大鵬拉住了李萱說道:「肝硬化的病程發展很快,我們單位有個同事愛喝酒,年年體檢呢,後來忽然發現肝硬化,趕緊往蘭州送,半路上就沒了...」

  「這...得趕緊給勝利哥打電話!」

  李萱掏出電話給張勝利打電話,卻是秘書接的,說張勝利正在省里開會...

  這時候,醫生急匆匆從手術室出來,對劉強說道:「病人確診肝硬化,隨時有生命危險,我們縣醫院的條件有限,手術把握不大,建議你們馬上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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