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喬」
江知年醒來當天,就又被扣押到大牢。
南疆國破,質子之約作廢,南疆二公子,一夜之間變身階下囚。
那晚,應不然穿了一身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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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南疆國破,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開始後悔。
但是她不是後悔把江知年睡了,而是後悔為什麼沒有早日登上這城樓,以死做要挾。
她避開棉兒,獨自一人爬上城樓,哭得梨花帶雨,威脅皇帝。
若是皇帝執意處死江知年,她就從城樓跳下去。
活著不能做夫妻,那就死了一起赴黃泉。
江知年有什麼錯?
他只是生在一個無用的皇家。
她又什麼錯?
她只是想嫁給自己的心上人。
於是慶國九殿下以死相逼,換來江知年的免死金牌。
半個月後,應不然終於歡天喜地嫁給江知年。
成了慶國唯一的駙馬。
出嫁那日,皇后哭腫了雙眼。
她一邊給應不然梳頭,一邊淚流滿面。
南疆國破了好啊。
破了江知年就是一介草民。
配不上她的心尖尖。
可是,草民歸草民,自己的心尖尖喜歡啊。
出嫁就算出宮住進公主府,那也比日後送去和親強。
應不然摟著皇后的腰,臉頰緊緊貼在皇后身上,笑靨如花。
「母后,兒臣一定會幸福的。」
*
次日,應不然果真著人拆除那架步梯。
搭建這步梯,足足用了三月有餘,拆除卻連一上午都未用到。
步梯拆除的一月里,應不然沒有再偷偷溜進廢殿。
江知年也沒趁著夜色來過韶華殿。
兩個人就像從來沒認識一樣,再也沒了聯繫。
連周圍殿裡的宮女太監,都趕到最近宮裡,安靜的出奇。
棉兒倒是經常去廢殿去找木松,木松還給她用松木雕了一隻小松鼠。
活靈活現,憨態可掬。
顏花朝坐在院子裡,飲茶聽著皇后訓斥應不然。
「孟學士授課你不去,你皇兄哪裡也不去,你到底要幹什麼?」
皇后的膚色極白,一生氣,臉上就浮現一團紅暈。
讓整個人顯得嬌俏幾分。
應不然看著皇后,傻呵呵的笑著。
她母后真美,生氣的樣子美,罵自己的樣子也美。
皇后被應不然笑得一點脾氣也沒有,最後嘆氣擺著手,無奈道一聲「罷了」。
顏花朝放下茶盞,起身向皇后行禮。
皇后都已經踏出韶華殿,應不然還在盯著皇后離去的方向,樂呵呵的。
仿佛剛才挨訓斥的不是她。
顏花朝頭疼站在應不然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這也沒生病症啊?」
顏花朝蹙眉看著應不然,她總覺得應不然有些不對勁。
以前挨皇后訓斥的時候,應不然總是會想盡方法討取皇后歡心,然後在皇后氣消的時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後再皇后看不到的地方,繼續犯錯。
現在的應不然,雖然也會討皇后歡心,但是她總是能從應不然的身上,看到另一個不屬於應不然的影子。
那個影子,似乎逐漸把應不然籠罩在哀傷之下。
一個月以來,每次顏花朝來尋應不然,都會看到應不然望著遠處怔怔神遊。
連小宮女的通報都未聽到。
「染兒,你莫要再惹母后生氣了,她整日都在為你憂心。」
「我沒惹母后生氣啊。」
應不然看向顏花朝,空洞的眸子喚回一絲光彩。
她愛母后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想惹母后生氣呢。
她只是,怕再見到江知年。
應不然放下吃了一半的桂花酪,起身拍點掉落在裙擺上的殘渣,衝著棉兒揮揮手。
「這是什麼?」
顏花朝棉兒搬進來的幾個用紅綢緞蓋著的物件,好奇的打量著。
應不然眉毛一挑,伸手把紅綢緞掀起。
顏花朝驚訝的瞪大眸子:「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牡丹?」
聲音里壓制不住的激動。
應不然嘴角含笑,神秘兮兮道:「自然不是偷的。」
纖細修長的手指拂過牡丹怒盛的花瓣。
「這可是我廢了好大的功夫尋到的,這兩株你拿走,剩下兩株我遣人送給母后。」
「那剩下那兩株呢?」顏花朝問。
「剩下的.....」應不然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她呆呆的看著最右邊的兩株牡丹。
濃艷迤邐。
「送給棉兒了。」
「送.....棉兒?」顏花朝遲疑一下。
「這樣好的牡丹,送給一個宮女?」
應不然點點頭:「嗯,送給棉兒。」
這六株牡丹,是她拜託舅父幫她尋來的。
南疆國特有的牡丹——「二喬」。
與慶國種植的牡丹不同,二喬花開兩色。
同一朵花朵上,可以開出兩個顏色,紅白相間,嫵媚動人。
為求這六株牡丹,她可是向北冥王舍下了好多臉面,還附送了自己的小金庫。
但是應不然卻並不覺得不值。
死過兩次的她,面子算什麼。
死了兩眼一閉,管他是誰。
小金庫更是算不得什麼。
上一世,魂穿的二十三年裡,應不然經歷的太多。
仔細想想,悲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演?
約莫就是顏花朝的死亡開始。
她已經忘了顏花朝具體的死亡時間,一是因為她本就不會計算慶曆時間,二是因為....
顏花朝死的那天,她甚至不在皇宮裡面。
上一世和這一世,似乎因為應不然的重生,發生了許多改變。
上一世,江知年壓根沒有去隨北冥王去四方城。
因為她和江知年苟且的當晚,江知年就被扣進大牢。
至於四方城的談判——
應不然想破了腦子也沒想起來,最終是怎麼解決的。
因為她當時滿心滿眼都是江知年。
只是最後再次聽聞朝堂風聲時,就是南疆國破。
也因為江知年,她沒有閒暇心思去關注顏花朝。
也因此,沒了顏花朝到鳳儀宮看望自己的事兒。
那時候,顏花朝喪子之痛,把內心的悲痛強勢發泄在靜貴人身上。
應不然正忙著想方設法哭求皇帝,嫁給江知年。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顏花朝情緒上的不穩定。
從那時起,到顏花朝的死亡,不過區區五個月。
靜貴人身份低微,敢怒不敢言,卻有個盡忠的貼身宮女。
當靜貴人又一次被顏花朝打到昏厥後,那宮女悲憤交加,暗藏一把匕首,一刀命中顏花朝心臟。
緊跟著,不等御林軍前來,她便抽出匕首,一刀抹了脖子,鮮血灑了滿牆。
顏花朝斂屍入棺的那天,大雪。
國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