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衝突
應不染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江知年。
目光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柔情,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這是重生後,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打量江知年。
江知年的模樣,同重生前沒有什麼變化。
他的五官立體,下頜線清晰,劍眉星目,只是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長了一雙四白眼。
單就這樣閉上眸子,是看不出什麼情緒來的,若是睜開眸子,便滿是攻擊性。
這樣的人,若非正統,必然也要做亂臣賊子,最重終登上萬人之上的巔峰。
應不染雖然最後垂簾聽政,但卻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若不是礙於她這層身份,任誰也不敢把她同匡復慶國的長公主聯繫在一起。
她手掌托腮,靜靜地看著江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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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覺萌生出一絲疑問。
慶國淪陷,四番大亂,江知年暗地屯兵,明明可以趁機重整南疆,做一個名正言順的君王,為什麼偏偏召集所有兵力,助自己匡復慶國?
他就這麼心甘情願做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攝政王?
難道真是道德束縛他的枷鎖,還是,他另有圖謀?
那年父皇重病,母后血濺城牆,太子皇兄帶軍出征,生死不明,消息傳來時,番邦的大軍已經攻開盛京城門。
母后臨終將她託付給江知年,只希望她能苟延殘喘活下去。
皇宮大亂,她拼了命翻遍東宮,除了遍地的屍體和碎裂一地的瓷器,她連小外甥的影子都沒看到。
同年,慶國國破八個月,江知年深夜才歸,一身泥濘,帶回一個黑斗篷裹挾的小小孩童。
那便是她心心念念要找回的小外甥。
慶國國破次年,春末夏初。
她帶著江知年培養的四個暗衛放火燒了蘄州糧草,江知年帶三千精兵,兩千慶國流兵攻打蘄州城,裡應外合。
僅僅一夜,收復蘄州。
慶國國破第二年,四番內亂,慶朝復國。
回到皇宮的第一夜,她從身後抱住江知年,輕聲道:「你若心有不甘,我......」
她話未說完,江知年立刻開口:「覓兒年齡尚小,長公主理應垂簾聽政。」
應不染一聽,連連搖頭。
她那裡懂什麼治國之策。
君王年少,朝中若是沒有肱骨,便是將王朝拱手交於佞臣。
她好不容易復國,又怎麼甘心又將王朝拱手讓予他人。
應不染本想在覓兒及冠前,讓江知年代理朝政。
話一出口,卻見江知年冷了臉。
「斷然不行,王朝政權豈可兒戲?」
應不染央求他許久,就差跪下求人,可江知年仍舊不為所動。
慶國復國第二日,應祁鍺登基,長公主應不染垂簾聽政。
江知年任攝政王,掌管兵符。
她也曾懷疑過江知年別有用心,或許是怕被人唾罵,所以要讓覓兒做傀儡皇帝。
但復國兩年。
江知年選賢任能,手中兵符分到各將軍手中,達到極度平衡。
唯一一枚號令城中禁衛軍和御林軍的兵符,也在那年母后忌日那日,交到了她手中還。
那日,他們站在盛京最高的城樓上,看煙花綻放,看街巷繁華,江知年站在牆頭,遙望遠處,淡淡道:「我終未負皇后所託。」
他說皇后,未喚母后。
應不染神色黯然。
江知年這人,真的是言而有信。
想起兩人上一世的事情,應不染眉宇間就多了幾分柔情。
像是感受到應不染熾熱的視線,江知年緩緩掀開眼皮,掃向應不染。
應不染眸光一頓,紅了耳根。
江知年垂下睫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椅子上,再也沒有合上眼。
兩人心照不宣的沒有說話,就在應不染攪破腦汁也沒想到用什麼理由趕走江知年時,一個小宮女忽然步履急促的從外跌進來。
看小宮女急色匆匆的模樣,應不染的心驀地像被揪了一下。
小宮女紅著雙眼,跪在應不染面前:「殿......殿下,冷凝閣出事了。」
那顆懸起的心,一瞬間,砸向地獄。
她再也顧不得和江知年周旋,喚了棉兒,直奔殿外。
許是看出應不染面色不好,小宮女跟在應不染身後寬慰:「殿下莫要著急,我家娘娘無事,只是和靜貴人起了衝突,奴婢們不敢勸解,又怕此事驚動了太后和皇后娘娘。」
應不染很輕的點點頭。
暗自出了口氣。
幸而大錯還未釀成。
應不染前腳剛出殿門,後腳就被江知年拽住。
「幹什麼?」應不染蹙起眉頭,不悅道。
江知年張張口,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兩片薄唇嚅囁兩下。
只道一句:「明日記得禮學。」
應不染掙開江知年的手,既沒答應,也未拒絕。
應不染的韶華殿離御書房較近,冷凝閣卻在整個皇宮的東南角。
從韶華殿坐轎輦不停不歇到達冷凝閣,也要近一個時辰。
因著腳程快,轎輦顛簸。
應不染卻無暇顧及。
她一定要想辦法,解開兩人之間的心結。
轎輦一路暢行無阻。
應不染下轎的時候,再次看到這個熟悉的殿宇,一時感慨萬千。
冷凝閣是另一座宮殿的偏殿,因為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妃子自縊身亡,欽天監非說這偏殿有煞氣,應該單獨隔出來。
皇帝信聞,即刻著人安排。
靜貴人不得寵,內務府的人也會看人下菜,直接把這粗實婆子都不願住的地兒,派給了靜貴人。
冷凝閣極小,四尺見方的院子,還不如應不染宮中的書閣大。
院中擁擠,倒也擺放了幾盆綠植,青磚綠瓦,倒也不顯得特別冷清。
隔著門窗,應不染便聽到顏花朝的聲音自房內傳出。
也不知靜貴人究竟是又說了什麼,惹得顏花朝如此生氣。
抬腳步入寢殿時,門外六個宮女在值守。
應不染記憶里極好,六個宮女里,其中五個人都是顏花朝宮裡的人。
另外一個,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是母后指派給靜貴人的宮女。
應不染站在寢室外,還未抬手推門,就聽見靜貴人悽慘悲涼的求饒聲。
其間混雜這幾聲駭人的咳嗽聲。
應不染神色凝重。
走到殿門前,不等小宮女開門,直接一腳踹開房門。
應不染從不覺得死亡有什麼可怕的。
但她始終認為,不論別人犯了什麼錯,自己都不該成為惡毒的劊子手,都沒有資格左右別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