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不想為人魚肉


  應不染坐在席位上,看著舞台上揮袖起舞的美人兒,昏昏欲睡。

  顏花朝注意到榕樹下的江知年,斟了一杯酒,帶著坦蕩,走了過去。

  「多謝二公子的藥粉。」

  顏花朝滿目真誠,抬手舉起手中杯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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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蘇雖是宮女,但於她而言,勝似親人。

  「太子妃言重了,不過一瓶藥粉而已,不能救紫蘇姑娘性命,慚愧。」江知年放下手中書卷,看向顏花朝。

  「二公子沒有經歷過失去親人的滋味,大抵是不能理解,千言萬語,盡在這杯酒中。」

  顏花朝的手向前一推,微微點了點俏白的下巴。

  江知年幽暗的眸子似有千般思緒在涌動,卻在舉起酒杯的那一剎那,全部收斂乾淨,薄唇貼近酒盞,他兀地淡淡道:「我能理解。」

  顏花朝遮擋酒盞的手頓在空中,她垂首盯著江知年,忽然想起以前聽紫蘇提過,現今南疆女姬非江知年生母。

  她的目光柔和下來,作為一個曾經差點成為母親的人,這一刻,泛濫而無處可宣的母愛讓她有些憐憫江知年。

  「抱歉,我.....」顏花朝想道歉,卻被江知年打斷下面的話。

  「太子妃無需道歉。」言罷,他再次將酒盞推至一番,仰頭一飲而盡。

  新年的鼓聲即將敲響。

  太監宮女們呈上早就做好的蓮花燈,一個一個連同筆墨一同放在諸位小姐公子面前。

  新年花燈許願祈福,向來是慶國的傳統。

  各家公子小姐揮著筆墨將自己的願望寫在花燈上,三三兩倆相約著放花燈。

  也有些膽兒大的公子,乾脆直接走到心儀之人面前,以誠相邀。

  若是女子也屬意,兩人便一同到護城河放花燈,成就了不少佳話。

  就在這時,應不染的腳下突然多了一封書信。

  她知道此時此刻,這封沒有書名的書信是誰寫的,也知道書信里要她做什麼,但是她不想看,也不想收。

  上一世,就是因為這封書信,她國破家亡。

  一封書信,把應不染拉回現實。

  她知道,自這封書信開始,她就該放下手中的酒盞,趁著放花燈的人雜眼亂,牽走她皇兄的千里馬,直奔盛樂山,一躍而下,結束一切。

  可是她做不到。

  雙腳像是釘上鐵釘,寸步不移。

  她想起城牆上的那灘血跡,想起皇兄決絕的背影,想起孟修儒吊死在牢獄上隨風晃動的屍體......隨便挑出來一幕都能輕易擊碎應不染內心的畫面,從清晰漸漸變得模糊,最終被新的畫面替代。

  那是紫蘇蒼白的面容和腐爛的皮肉。

  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坐在榕樹下一言不發的江知年,忽然抬眸看向應不染。

  他將桌上的花燈遞給顏花朝:「有勞太子妃將花燈交給九殿下。」

  顏花朝頷首,拎著花燈放在應不染面前。

  「染兒,二公子給的,今年你可以多許一個願望了。」

  應不染看了一眼花燈,並沒有提筆寫字。

  過了許久,應不染俯身靠近顏花朝,壓低聲音道:「花朝,我不想為人魚肉。」

  顏花朝沒聽懂應不染這句話的意思,調笑道:「你是我朝九殿下,母后又最為疼愛你,誰能魚肉你呀。」

  顏花朝對上應不染的眼睛,從她的眼裡看到了堅定和認真。

  「你.......」

  應不染打斷她:「花朝,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我們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顏花朝默然:「你我困於宮中,又能作何?」

  應不染握住顏花朝的手,笑著說出了江知年曾經對她說的話:「事在人為。」

  顏花朝一頓,笑著點點頭。

  雖然她不知道應不染有什麼打算,但她說得沒錯。只有自己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

  顏花朝捏了捏應不染的手指,就被賢妃帶走寫花燈去了。

  應不染笑著目送兩人離開,同視線一起落下的還有她揚起的嘴角。

  棉兒站在一側,目光一直不曾從應不染身上離開。

  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告訴她,不得偷聽主子的談話,所以她乖順的自動走到離應不染一尺外,但她卻沒有放過應不染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她不知道應不染在思索什麼,也不敢過問,她只是覺得,自己那個沒心沒肺的九殿下,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舞台上的歌舞換了一首又一首,從《七盤舞》跳到《霓裳羽衣》,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意的笑意。

  唯獨應不染。

  一直都在想方設法死亡的應不染,從這一刻開始,竟然開始害怕死亡。

  她不想死了。

  既然老天又一次施捨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就要好好的把握。

  讓過去的全部過去,勇敢地奔赴不一樣的未來。

  宮宴的最後,應不染在歌舞結束前就提前離開了席位,跑到護城河,放完了兩個花燈。

  這一世的顏花朝沒有死,死了兩次的應不染,想活下去。

  宮宴過後,朝中休沐三日。

  休沐的最後一天,應不染給皇后請過安後,牽著顏花朝的手就走。

  皇后看應不染神秘兮兮的模樣,擔心她又要做什麼違反宮規的事兒,於是立刻遣人跟上。

  直至宮人回來稟報,九殿下和太子妃一同回了韶華殿,方才放下一顆吊起來的心。

  應不染宮宴那日跟顏花朝說的話,並非一時衝動。

  她是真的打算在朝中籠絡自己的勢力。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番邦聯手,自己有能力保護母后和皇兄。

  可是後宮不得涉政,應不染又因為孟修儒的原因,官場上得罪了不少人。

  若要是談起拉攏誰,一時還真就不知從何入手。

  顏花朝是典型的大家閨秀,除了自己的親兄長以外,再不認識旁的公子少爺。

  戶部尚書自然不用拉攏,他是顏花朝的爹,自然歸順皇兄。

  上一世的經歷,讓應不染知曉,若要得天下,最重要的是武官。若要治天下,最重要的是文官。

  所以要想讓一個王朝蓬勃發展,就要文武並重。

  眼下最重要的是籠絡一群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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