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曾經也有人.....消失在我的世界


  可就那衣裙一角,江知年也能準確的辨認出來。

  江玉沁打心底是害怕應不染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日倉皇一瞥,她竟然從應不染的眸子裡看出了赤裸裸的殺意。

  那時一種自己費勁千難萬險得來的一枚簪子,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卻被人趁其不備,偷偷拿走,還不忘在她眼前炫耀而激起的怨恨。

  簪子被拿走了,還被人明目張胆的帶在頭上,據為己有。

  江玉沁止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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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點紅色暈染開,江知年終於收起筆,看著怔怔出神的江玉沁無奈的搖搖頭。

  「你一個女子,不要和別人這般糾纏不清。」

  江玉沁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悶哼一聲,轉過頭不去看江知年:「二哥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江知年不做聲。

  江玉沁也未在意,伸手揪了一片樹上新長的綠葉,「我有。」

  「你阿父阿母不會同意的。」江知年毫不留情的戳破。

  江玉沁撅了撅嘴唇,說自己要追尋心中所愛,誰都攔不住她擁抱愛情。

  「那便是要與父母斷絕往來也不後悔?」

  江玉沁忽然垂下頭顱:「談不上後悔,就是愛情沒了,阿父阿母也生氣不願讓我回去了......」

  江知年心中微駭,「抱歉。」

  「我不知道他......去世了.....」

  江玉沁的嘴角止不住抽了一下,到嘴的話還沒說出口來,就被江知年下一句話憋得跳腳。

  「曾經也有人.....消失在我的世界.....」

  「二哥哥.....」江玉沁拍了拍江知年的肩膀,憋紅了臉,「那個......他沒死....你別當真......」

  言罷,江玉沁「噗哧」一聲,笑出聲。

  看見江知年逐漸陰翳的臉,方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江知年也不理她,徑直站起身,端著筆硯向書房走去。

  「二哥哥,二哥哥,你別走啊......我不笑了還不成嘛......」

  「你剛說有人消失.....怎麼了二哥哥....你守寡了啊?」

  江知年將筆硯放在書桌上,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窗外,淡淡應了一聲。

  江玉沁連忙攀附上他的手臂,撒嬌道:「二哥哥你莫要再氣了,我同你開玩笑的。」

  自知理虧的江玉沁,拎起裙擺小步跑出去,不過轉眼的功夫,便端來一壺酒。

  她主動斟了一杯酒,雙手高舉:「二哥哥我錯了,玉沁先干為敬。」

  江玉沁沒以為江知年應的那一聲,不過是負氣,想著自己敬一杯酒討個原諒就將酒水撤掉,畢竟江知年還要溫習文書。

  可江知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酒盞,仰頭盡飲。

  江玉沁有些驚訝,她常年跟學院裡的紈絝混在一起,小小年紀就學會飲酒。

  但書院裡那些認真禮學的男子,則滴酒不沾。

  依著她對江知年的了解,認真禮學,又作為質子扣押宮中,他應當不會飲酒才是。

  今日這番.......

  倒是熟練的像個酒混子。

  但,他似乎又沒有像那些紈絝一樣,頗為享受酒水帶來的美妙感受。

  香濃的酒水,在他這裡,似乎就像是井水一樣,面無表情,然後兀自又給自己倒了幾杯,像是在解酒壓下心中的苦悶。

  「二哥哥,你怎地也會吃酒了?」

  江知年淡淡道:「有一年,她偷偷離開,我到處尋不到她,又被囚在皇宮,每日被焦慮心憂所擾,最後.....」他輕笑一聲。

  不知道是笑自己的無能,還是笑自己的懦弱。

  江知年將手擔在書桌上,用兩根手指,翻來覆去的把玩著手中的酒盞。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壓抑的太久,他竟然將壓在心底的這些不願對任何人說起的話,在江玉沁面前,暢吐讓痛快。

  江玉沁收起平日的嬉笑,拎著裙擺坐在江知年旁邊,又往兩人早就空了的酒盞里倒滿了酒。

  「二哥哥,她不在了嗎?還是——你還沒有找到她?」

  江知年搖搖頭,盯著那杯快要溢出來得酒盞失了片刻神。

  「找到了。」江知年忽然仰頭,閉上雙眼,「可是,她不要我了.......」

  江知年刻意不讓江玉沁看到自己泛紅的眼圈,可她還是看到了。

  「二哥哥,」江玉沁吸了一下鼻子,染上一層濃重的鼻音,「喜歡就去追嘛,姑娘家是要哄的,你看我,分開前我哭著喊著說再也不願意看見他。其實呢,只要那死人回來沖我勾勾手指,我就回去了。」

  「所以你學會耍個無賴麼,她要不同意,你就抱著她,她要掙扎,你就親她,直到把她親的喘不過來氣兒,沒有力氣再走,人就哄回來了。」

  江知年沒有應聲,過了許久,他緩緩睜開眸子,似是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將頭偏向窗外,淡淡道:「她,對我很失望了吧。」

  雙眸再度閉上,腦海里浮現的都是應不染的身影。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江玉沁聽。

  「她做事從來不計後果,總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每次抱我得不到回應,便喜歡咬我.....像只惡犬一樣,霸道的在我身上留下她的痕跡。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沒有告訴她,便任憑她咬....」

  江知年的腦海不可控制的想起兩人坦誠相見的夜晚。

  那天的應不染被自己逼急了,惡狠狠的咬著自己的手臂。趁著自己睡著,又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上一世的應不染,內心應該是對自己失望的吧,多年熾熱的愛意得不到回應,所以這一腔的愛意到最後全部變成了失望。

  所以,她才想用這種方式,來釋放自己內心的情緒。

  應不染,是帶著絕望死的。

  可是,她有什麼理由去絕望?

  最該絕望的人,不該是他嗎?

  二十歲,大好的年華,本該考取功名,前途坦蕩,卻被應不染毀了。

  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說服了自己,接納了應不染,。

  可應不染呢?

  在他失去一切的時候,在他愛上她的時候,在他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的時候,又一次嘗到了被人拋棄的滋味。

  江玉沁伸手奪過江知年手中的酒盞,快步走到窗台,一伸手,將那酒盞扔了出去。

  「二哥哥,失去了就去找回來,有什麼大不了。你這樣,我真看不起你。」江玉沁哼了一聲,拎著酒壺,徑直出了書房。

  江知年看著江玉沁一連串的動作,呆怔片刻,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動作,讓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應不染。

  那時的她,也是如此,囂張跋扈,任性妄為。

  莫說肅貴妃,連太后都奈她不得。

  唯有面對自己,才肯收斂一身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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