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意
房門推開的時候，兩人才倉惶分開。
皇后手一顫，搖扇便落了地。
應不染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
那天，落地的不止搖扇，還有昏厥過去的皇后。
跟在後頭的姑姑自幼跟在皇后身邊伺候，又在皇宮見慣了是非，雖然震驚，卻立刻反應過來，喊著應不染和江知年把人扶上軟榻。
看著雙眸緊閉的皇后，姑姑轉身向殿門走去，四下掃視一番，關了門，這才向應不染行禮。
姑姑焦急的探了皇后鼻息，轉頭把目光定在應不染身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輕嘆一口氣道：「奴婢去請太醫來。」
應不染看著皇后蒼白的面頰，大腦一片空白，聽到姑姑的話時，條件反應的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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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拍了拍應不染的手，用眼神安慰她，然後抽出手，疾步向外走去。
太醫來的時候，皇后剛剛醒來。
記憶並沒有因為昏厥而產生錯亂，她一臉悲切的死死盯著應不染。
「染兒.....知年也在，你們都這麼大了，關係再好也應注意男女有別，日後，可不許這樣了。」
她裝出一副沒看透的模樣，拉過應不染的手，目光中帶著真切的期盼。
她渴望應不染張口跟她解釋一句，哪怕只是說一句，是個誤會。
可是應不染只是垂下頭，什麼都沒說。
一如她兒時做錯了事，垂首不語的樣子。
那日鬧到最後，終究還是應不染開了口，她說自己喜歡江知年，以後要嫁給江知年，哪怕不做這大慶公主。
皇后一張臉頓時變得煞白，她噙著淚質問應不染，說她好狠的心，為了一個卑賤質子，竟然連自己的父皇母后都不要了。
應不染擰了眉，把跪在地上的江知年拽起來，對上皇后的目光，一字一頓要江知年帶自己遠走高飛。
江知年走不了，應不染比誰都清楚。
他身上背負著整個南疆。
應不染莫名委屈起來。
穿越前，她孤苦無依，意外死亡穿到這個陌生的朝代，遇到了疼惜自己的母后，她比誰都珍惜。
不捨得她受一點委屈，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全皇后一個圓滿。
她自認問心無愧，該還的恩情她早就還完了。
如今她不過是遇一人，愛一人，怎麼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呢？
而且江知年，好不容易願意接受她了。
那時的應不染覺得是上天虧欠於她，一心只想尋找自己的幸福。
她要跟江知年在一起，誰都不能阻攔。
此事過後第二天，皇后一氣之下，去了盛樂山，一走就是好幾日。
應不染愣是連封書信都不曾遞出。
再次見到皇后，就是江知年被扣押大牢之後的事兒了。
過去的種種回憶，都隨著皇后的死亡，被應不染埋在心底。
上一世，兩個人選擇坦誠布公，換來的結果是應不染承受不起的。
所以這一世，她再也不敢讓皇后和皇帝知道兩個人的事兒。
但今日，應不染突然覺得，自己最初的想法正在發生改變。
剛重生時，她咬死不願和江知年在一起，甚至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
她在重傷自己的同時，也重傷了江知年。
而今，她突然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想和江知年在一起，想找到一個讓皇后能夠接受兩個人感情的方法。
她不想再做一個懦夫。
她想和江知年坦然的走在陽光下，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她在床上從白天躺到晚上，只在棉兒端來那碗雪梨百合粥的時候，才堪堪起身。
棉兒憂心的看著應不染，最終也只得把話吞進肚子。
有些話，不是她一個小宮女能勸說的。
棉兒伺候應不染漱口後，端著瓷碗悄然關上房門。
室內的燭火忽然晃動兩下，窗口就閃進一個人影。
應不染混不在，轉頭翻了個身兒。
江知年看著應不染的小動作，安靜的看了一會兒她瘦削的背影，然後轉身關上窗戶，順手上了門栓。
整個房間安靜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江知年蹬掉靴子，徑直上了床榻。
接著昏黃的燭火，他伸出手拂開應不染的衣襟，露出小巧精緻的鎖骨。
那上面還有他前幾日留下的痕跡。
已經變得極淡了。
應不染渾身一僵。
江知年從未這樣撫摸過自己。
這樣的小動作，讓她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咬了下唇，忽地轉身想讓江知年拿開手。
江知年的手指微涼，觸碰到肌膚時，應不染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作讓江知年的手指頓了頓，他垂眸看著身下的人，眸色深沉。
「你……」
應不染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江知年俯身堵住了唇。
不同於以往的粗暴，這個吻帶著幾分試探的溫柔，像是羽毛輕輕掃過心尖，酥酥麻麻的。
應不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腦海中一片空白。
江知年這是……怎麼了？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江知年很快便放開了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似乎要將她看穿。
應不染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她別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應不染。」
江知年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應不染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緊緊地閉上眼睛，不敢回應。
「看著我。」
江知年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應不染咬了咬唇，緩緩地轉過頭，對上了江知年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一片星辰大海，又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漩渦，讓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重生的，對不對？」
江知年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應不染的心上。
應不染的心猛地一顫，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知年。
他……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
「你也……」
應不染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江知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一刻，應不染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他也是重生的。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那麼，前世的種種，他是不是也……
應不染不敢再想下去，她害怕知道答案。
「你……」
應不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里，無法說出口。
「上一世，是我對不起你。」
江知年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和悔恨。
應不染愣住了。
她沒有想到，江知年會向她道歉。
「我……我也有錯。」
應不染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蠅。
上一世，她也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江知年，也傷害了自己。
「不，都是我的錯。」
江知年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應不染抬起頭，看著江知年眼中的痛苦和自責，心中一陣刺痛。
「都過去了。」
應不染輕聲說道，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江知年的臉頰。
「這一世，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江知年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緊緊地握住應不染的手，點了點頭。
「好。」
應不染笑了，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美麗。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那……我們瞞著母后，好不好？」
應不染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中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
她害怕江知年不同意，害怕他會再次拒絕她。
江知年看著應不染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應不染是害怕再次受到傷害，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顧慮。
「好。」
江知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應不染的請求。
他不想再讓應不染傷心，不想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
應不染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她緊緊地抱住江知年，將頭埋在他的胸口。
「謝謝你，知年。」
江知年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緩緩地伸出手，回抱住應不染。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親密地擁抱，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彼此的真心。
窗外，月光皎潔，透過窗欞灑落在床榻上，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