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乾的漂亮


  「你乾的?」

  「什麼?」我被問得發懵,忘了將嚼完的蝦仁咽下去。

  「程家大宅走水,火勢猛烈,消防中心派出八輛消防車。」

  「哦,是我又怎麼了?我是程家即將過門的兒媳婦,出門忘了關煤氣,引發大火,這不是很正常嗎?程家人還想治我個罪不成。」

  林森先生失笑,給予我中肯的評價,「乾的漂亮,不愧是我林森的妹妹。」

  大火尚未撲滅,便上了熱搜。

  年輕貌美的記者背後是熊熊的烈火,對此次大火做出理性評論:據專業人士分析,此次大火很可能是別墅主人出門前未關閉煤氣閥門導致。因搶救及時,未造成人員傷亡。知情人士透露,別墅內存有大量古董珍寶,以及個人藏品,損失不可估量。

  婚房失火的動靜太大,程氏的單子接連被退,股東們蠢蠢欲動,逼得程家人第二天全部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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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A友情贊助的這條消息。

  一起回來的,還有八十多歲的程家老爺子,程思昱的爺爺程向前老人家。

  我的心情因此而萬分沉重。

  怪不得程夫人千里迢迢的跑去小城,原來是已經預料此次的事情不能善了,特地過去搬程老爺子回來做救兵。

  程家人還是有點腦子的,搬來程老爺子,程氏此次的危機很可能得到化解。

  只因,程爺爺對我爸爸有救命之恩。

  我爺爺還在的時候說過多次,我爸十來歲的時候,跑去水庫游泳,結果上游泄閘,將他衝到出水孔,要不是程爺爺恰好經過,跳下水將他拎上來,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我和林森先生了。

  這麼多年,林程兩家一直交好,程家沒落,林家鼎力提攜,與程爺爺有著很大的關聯。

  如果程老爺子真的出面說情,那這婚退不退得成,真就不好說。

  我爸聽說程爺爺回來了,想要過去拜訪,畢竟是救命恩人,又是長輩,理當如此。

  我媽堅決不同意,往我爸前邊那麼一攔,軟軟的跺著小腳,「二十多年了,林家為程家所做的一切,早已報完救命之恩。我告訴你老公,別的我都不管,就是誰也不允許欺負我的寶貝女兒,救命恩人的孫子也不行!」

  我爸是藍城有名的寵妻寵女狂魔,此時老婆和女兒都不同意他去拜訪程老爺子,便暫時打消了過去程家的念頭。

  周五晚上,程爺爺親自給我爸打來電話,說是多年不見、很是想念,想要兩家人一起聚一聚,地點就在我家隔壁,程家空置著的那所房子。

  長者邀,不可辭。

  面對八十多歲長輩的邀請,於情於理我爸說不出拒絕的話,我媽再不願意,也沒有辦法。

  怎麼說,程老爺子都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只看這一點,也應當過去。

  這幾天,我除去上班,都在林家大宅里待著,哪裡也不去。

  程思昱來林家大宅找了我好幾次,都被劉叔給轟了出去。

  見不到人,他就給我發消息,語音的、文字的,一條接著一條,角標上九九加的紅色數字,超級顯眼。

  而我,一條我也沒有讀過。

  我說過一次討厭程思昱總是來家裡找我,林森先生霸氣的安排二十個黑衣保鏢,將林家大宅守得密不透風,連只蒼蠅也飛不過去。

  我上班時,自己開一輛,前後各一輛保鏢車,程思昱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接觸不到我的真人。

  第一次帶著保鏢和車隊去上班時,小葉子的眼睛笑成月牙兒,說我就應該這樣,不然沒有富家千金的派頭,弄得我哭笑不得。

  若不是不想被程思昱糾纏,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這樣高調的。

  程思昱近不了我的身,也還是時常出現在附近。

  遠遠的我瞄過他一眼,幾天不見就瘦了不少,雙頰凹陷,滿身疲憊,步履都不太穩,看著有些可憐。

  劉叔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要我看見他也當作沒看見,反正就是不要理搭理他就對了。

  周六一大早,隔壁就過來不少傭人,打掃衛生、準備食材,忙得不亦樂乎。

  程思昱過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給媽媽養的寶貝花澆水。

  家裡有園丁,根本用不著我。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像個廢物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強硬的從園丁手裡搶下這個活兒。

  程思昱的車駛進隔壁院子時,我就看到了,只是沒有理會。

  看到他那張令我無數次痴迷的臉,我的內心之中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悸動。

  果然,沒有什麼忘不掉的愛情,所謂的忘不掉,只是傷的不夠深。

  他站在被封上的小門邊上發呆,目光幽遠。

  我想他應該是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我們真的很快樂。

  這扇小門,連接著我們快樂的源泉。

  然而,經年已過,小門封死,我和他,也已經走到窮途末路。

  他雙手握著欄杆,定定的凝視著我,啞聲叫著我的名字。

  我當作沒有聽到,將噴壺交給劉叔回屋,發現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拿過來一看,是程思昱發來的一條消息:沐沐,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就是啊,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下午六點鐘,程氏夫婦過請人,說是程老爺子已經到了,餐點也已經準備好,邀請我們一家四口過去。

  多年不見,程老爺子的背沒有以前直了,連眼睛都變得渾濁,身上帶著很深的疲憊。

  見我們來了,老人家樂呵呵的給我們招手。

  我爸快走幾步,過去接住程老爺子顫顫巍巍的身子骨,暫且放下與程家的矛盾,拉著老人家的手噓寒問暖。

  聰明人之間的聊天,從不說廢話,略做鋪墊之後,便直切主題。

  我爸心平氣和的將程思昱的所作所為說了一次,沒有添油加醋,完全按照事情真實情況講述。

  程老爺子越聽,臉上的表情越凝重,也越發的生氣。

  很顯然,程家人所說的版本,與我爸所說的,有很大的出入。

  講到程思昱強迫我給葉晴獻血、弄傷我,以及程思昱和葉晴拍婚紗照時,程老爺子的怒火怎麼都壓不住。

  龍頭拐杖將地板砸得通通作響,程家夫婦坐在一邊,連大氣都不敢出,「混帳東西,請家法,請家法!」

  程夫人一聽要給程思昱施家法,臉都綠了,張嘴就要求情。

  程老爺子年輕時上過戰場,身上自帶冷硬殺伐之氣,他老人家眼睛一立,程夫人便把話又憋了回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程家的家法我見過一次,就是一根蛇皮擰成的長鞭,用不了幾下,就可將人的肌膚抽出口子,鮮血直流。

  那時候我還小,不到十歲。

  程思昱主動找程南圖陪他打網球,結果自己不小心摔倒,弄傷了鼻子,差一點傷到眼睛。

  程夫人又生氣又後怕,不由分說的請了家法。

  十三歲的程南圖跪在地上,硬生生的受了六鞭。

  小小少年,瘦削羸弱,倔強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鞭下去,破舊的白襯衫被抽成碎片,露出外翻的血肉,血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即便這樣,小小少年只是咬緊嘴唇,沒有求饒一句,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深得像是海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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