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心更冷
我慘澹一笑,內心之中,一片荒蕪。
所以啊,不要說什麼和從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
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其實那腔血脈,是自然而然的,只要存在,就會高於一切其他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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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是真的心疼我,但是,這種心疼在面對血脈親情時,再加上時間的不斷變化,會變成什麼樣呢?
答案似乎並不需要。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淡紫色的晚霞鋪滿半邊天空。
林森先生安排我住的,是一間特級病房。
大大的落地窗外,正好看得到半隱半現的夕陽。
隨著時間的推移,夕陽努力的想要抓住最後的一絲天際,仍然無助的沉入地平線。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就是那種回首去看,天地那麼大,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活了二十六年,一無所有的那種孤獨。
最後一絲光線隱沒,我眨眨發澀的眼睛,也笑了,喃喃自語,「和我好像啊。」
夕陽想要留在白日裡,卻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因為命運是早已註定的,它只能沉入黑暗。
好像我,貪戀家和親情的溫暖,也無法掌控命運,最終也只是被捨棄的那個。
爸爸媽媽來看我了,帶著始作俑者林月。
由於傷口太多,分布太廣,醫生只選擇特別深的幾處做包紮,其餘的傷口呈暴露狀態,看上去露在外邊的肌膚,到處都是血紅的傷口,觸目驚心。
「怎麼這麼多傷口啊,這不得疼死我的女兒嗎,沐沐,乖女兒,你受了苦了。」媽媽攥著錦帕抹眼淚。
爸爸的眼睛有些發紅,站在病床的另一邊,握住我的手,「你一貫是穩重的孩子,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聽說程家那小子去了,是不是和他有關?」
林月遠遠的站在門邊,臉上是作惡得逞的壞笑。
一天一夜過去,爸爸竟然還不知道我受傷的始末!
老林擁有一個完善的情報網,藍城沒有什麼事情瞞得住他。
更何況還有林森先生,他在藍城呼風喚雨多年,想要調查真相,不過是動動嘴的事兒。
我在賀家受傷,事情不算小,沒道理不知道原因。除非,是裝作不知道,只為給親生女兒脫罪。
那是養我長大的爸爸媽媽,我不願意用後者去猜度他們,相信他們是真的不知道。
然而,林月那麼惡劣,我也不會聖母心發作的說些違心的話。
事情怎麼樣,我就如實怎麼說。
「爸爸,媽媽,是月月推我撞上香檳塔,才受的傷,和程思昱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給我一個公道,與其等別人,不如靠自己。既然爸媽不知道,那我就說出實情好了。
爸媽的臉色立刻變了,齊齊看向門口站著的林月,「怎麼回事?」
林月出現片刻的慌亂,很快壓了下去,走過來,垂著頭,吧嗒吧嗒掉眼淚,兩手捏著衣角,侷促而膽怯的說,「爸爸媽媽,我不是故意要推姐姐的。我就是看著姐姐滿場找人,以為姐姐在找前姐夫,我不想讓姐姐那麼卑微,勸了姐姐兩句,想把姐姐拉回來。是姐姐,她甩開我時沒站穩,才撞的香檳塔。媽媽,我真的是好心,不是有意的。」
說完,兩手捂著臉,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樣,哭的肩膀發抖。
一邊是親生女兒,一邊是養女,爸媽能怎麼樣呢?
不過是一邊安撫她,一邊勸慰我,為她開脫不是有意的,要我包容,說一家姐妹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不置可否,全盤點頭接受。
不接受又能怎樣!
我所有的爸爸媽媽和哥哥,現在全都是林月的,我孤身一人,即便擁有一顆強烈的維護自己的心,又能做什麼呢?
平生第一次,我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爸媽帶著哭泣不止的林月回去了,病房裡只剩下我和林森先生。
我讓他也回去,這裡有護工,可以將我照顧的很好,沒有必要陪我在這裡熬。
他不答應,被我趕得急了,只說他是哥哥,理應陪床。
我拗不過他,只好由了他。
時間很晚了,病房裡關著燈,只有房門上半邊中間的一小塊玻璃,透入走廊里一束暖黃的光。
陪護的床有點小,林森先生一八五的身高躺在上邊伸展不開,只能蜷縮著雙腿。
「那家酒店有監控,哥,你知道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對吧。」
黑暗中,我的聲音有著不切實際的飄浮之感。
大約半分鐘後,他回答我,「知道。」
「哥,林月那樣說的時候,哥,你為什麼沒有說出實情呢?我受了重傷,還要被爸媽誤會,哥,你為什麼不幫我一下。只要你說出實情,爸媽肯定會相信的。」
林森先生沉默著。
我聽到他坐起身的聲音。
心臟卻隨著他的沉默,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能為什麼呢?原因當然是林月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
好冷啊,身上冷,心更冷。
「沐沐,這件事,確實是月月的錯,」半晌之後,林森先生困難開口,「哥哥也想過說出實情,可是沐沐,月月她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受了很多苦,我......」
我不想聽他們一家人如何心疼林月,打斷他的話,「哥,你也看得出來,林月根本容不下我。如果我繼續留在家裡,未來,這種事情可能會更多。爸媽會操更多的心,家裡也會鬧到不成樣子。」
「不要說了,沐沐,回去後哥哥會和月月說的,不允許她無理取鬧。」
「哥,就像你說的,她流落在外那麼多年,好容易擁有疼愛她的爸媽和哥哥,占有欲難免會很強。只要我在林家一天,她的心就無法真正的放下。你回去說她,只會讓她對我的恨意更深。所以,哥,我想搬出去住。」
「不可以,我不同意。不只我,爸媽都捨不得你。離開家,你讓爸媽怎麼受得了!」
「可是,哥,我總得活下去。這次的事情,差不多要了我半條命。下一次呢,我不可能永遠這樣幸運。萬一有一天,哥,你明白我的意思。」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當我快要睡著時,黑暗之中傳來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他站了起來,來到我的床邊,像白天那樣坐下來,握住我右手僅有的兩根沒有傷痕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