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血入藥


  魏月昭伸出手,兩腕間滿是傷痕,稍稍一動便又滲出了血,甚是悽慘。

  看著月昭疼的皺眉,謝珏收了骨扇,面色冷了幾分。

  眾人一片唏噓,竊竊私語。

  魏姝緊捏著帕子,手心裡滿是細汗,眼神慌亂。

  「你說什麼?」秦毓只覺腦子一片眩暈。

  心疾之藥,居然是用阿昭的血!

  

  秦毓連忙捧起她的手,看著傷痕,淚又潤濕了雙眼,心中泛起細密的悔意。

  只恨自己這一月來竟聽從他人之言,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不可探望!

  「阿兄,這一月你多次取血,看著我這樣,你可會心疼?」

  「魏姝,用著我的血,你可舒服?」

  聽此問,魏瑾面色難看,陡然一白。

  而魏姝也面色漲紅,眼底滿是羞憤。

  「母親……這不關阿姝的事,是我執意如此,心疾藥石無醫,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壓低聲音:「況且……況且也並未取多少,都是阿昭小題大做引人注目罷了!」

  這話恍若暗溝裡的陰私,昭示天下。

  在場的眾人嘆氣,神色各異,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如芒刺背。

  秦毓手腳慌亂,她揚手便給了魏瑾一巴掌,滿眼不可置信。

  「她可是你妹妹!是我十月懷胎,如珠似寶寵著長大的女兒!」

  「你還有沒有心了?!」

  秦毓氣的發抖,仿佛是真的為她出氣。

  可只有魏月昭知道,娘親確實怒不可竭,可這卻事關魏姝的心疾,到最後還不是默認取血入藥。

  他們會勸她大度,讓她不要任性。

  真是虛偽。

  虛偽至極。

  「阿娘,這不是阿兄的錯,他都是為了我……」魏姝連忙上前護住魏瑾,

  「這事非我們本意,妹妹從我身上取回便是,反正我這心疾治不好了,終有一死。」

  魏月昭滿臉厭惡,她心中一定。

  高聲道:「好!」

  謝珏原本眉目疏淡,此刻卻陡然來了精神。

  唇色殷紅,雙眸狹長,面上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

  他收回扇子,將身側的短刀遙遙扔了過去,刀身刻著龍紋,寒光凜冽,刀刃更是薄如蟬翼,觸手即傷。

  魏月昭接住,一看便知這刀不是凡品,她三步作兩步,伸手擒住魏姝的手臂。

  魏姝打定主意她不敢傷她,還在滿臉赴死的模樣。

  月昭冷笑一聲。

  刀刃翻轉,在陽光下閃著光芒,下一瞬,鮮血就噴了出來。

  一陣刺痛間,魏姝驚聲尖叫。

  月昭可不慣她,又死死抓住她另一隻手,一刀刺了下去。

  「魏月昭!」

  一聲怒喝,段硯淮站在門口。

  他依舊滿身清雋,溫潤如玉,只是看見她腕間的血時時目光一刺,而後焦急的向魏姝走去。

  魏姝頃刻間便紅了眼,聲色哽咽:「淮哥哥……」

  他看著魏姝眼底濃濃的心疼,看向魏月昭時卻極致冷漠。

  魏月昭笑出聲來,真是郎情妾意,好一齣戲。

  她從前,真的很喜歡段硯淮,他們自幼一起長大,是親梅竹馬,是她的心上人。

  他不喜鬧,她便拘了性子默默陪他看書。

  他信佛,她便月月上寒山寺燒香拜佛。

  她追隨在他的身後,只為他回頭看她一眼。

  可直到魏姝的出現她才明白,段硯淮還能有如此一面。

  魏姝叫的悽慘,生生忍住想要殺了魏月昭的念頭,反而不顧疼痛抓住魏瑾的袖口。

  「阿兄,你別怪妹妹,她只是心有怨氣…這是我欠她的…」

  「眾人看戲,我魏府不能……」

  董毓嚇得全身發抖,被身旁的婆子扶著才沒摔倒在地。

  魏瑾大吼:「府醫!快傳府醫!」

  魏姝嬌柔的幾欲暈厥,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眸中怒火更盛。

  今日這般行徑,阿姝卻還想著顧住府中面子,不讓外人看了笑話。

  反觀月昭,滿臉不嫌事大的樣子,一副小人做派,果真比不上阿姝。

  他從前,真該好好教訓她!

  魏月昭握著刀柄滿臉狠意,身後只有謝珏一人。

  而魏姝哭的梨花帶雨,身後卻是她至親至愛的家人。

  特別是腰間那枚玉佩晃的刺眼。

  很顯然,是段硯淮送的。

  與她及笄時段硯淮送給她的,一摸一樣。

  魏月昭扯出懷間的那枚玉佩,在段硯淮怔愣的目光中,猛地砸在地上。

  白玉似珠,碎於泥地。

  她看向段硯淮,「古有割袍斷義,今有碎玉斷情。」

  看清她在幹什麼後,段硯淮面色一變,急忙走了過來,「你瘋了?!」

  向來冷靜的他卻下意識的去撿地上的碎玉,劃傷了手都不停。

  「果真頑劣,你這次又想耍什麼花招?」

  段硯淮擰緊眉心,眼底卻有淡淡的疑惑,他還不習慣她的冷淡,以為還在鬧脾氣。

  他冷哼一聲,卻沒在管魏姝,甩袖離去。

  魏姝雙腕已被醫官包紮好了,哭的稀里嘩啦。

  魏月昭此番大張旗鼓,不但無人指責,還博了一圈同情,明明她什麼都有了,卻還要和自己爭搶!

  而魏瑾已被怒氣沖昏頭腦,揚手便要扇下來。

  只是這一次,揚起的手被謝珏攔了下來。

  男人眸色清寒,長身玉立的擋在魏月昭身前,揚聲道:「小魏大人!」

  魏瑾不知自己妹妹何時與他相交,他們侯府惹不起。

  「魏二姑娘回府這大喜的日子,大家得高興點兒。」

  魏姝慌亂中抬頭,只見謝珏似笑裡藏刀,她差點忘了,他可是隨時能要了她的命。

  畢竟在這郾城,除了陛下誰敢反他?

  魏姝噤了聲,咬著下唇匆匆跑了進去。

  今日的樁樁件件不過一天就會被傳至大街小巷,她如此大張旗鼓,便是要他們知道,她魏月昭,不欠魏姝什麼。

  謝珏對著她勾了勾唇角,「短刀贈予魏二姑娘,就當,回府禮了。」

  北風呼嘯而過,揚起他的衣袂。

  踏至行階處,朱紅白玉腰帶下玲瓏腰佩隨著風一陣飄飛。

  「阿娘知你心中有怨,縱然是你阿兄做的不周全,可你也還回來了,我定會替你好好教訓他。」

  「往後我們一家人便好好過,還和從前一樣。」

  魏月昭點頭,面上卻不見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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