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要媽媽再看我一眼
「以安。」
恵萍是個雷厲風行的生意人，即便昨天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到了這會也仍是緊張兮兮地觀察著身邊人。
她怕有小偷。
她是一個人來的，還帶著個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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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吃包子？」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可以打車的地方，恵萍看著旁邊的店鋪道：「待會我們得先去醫院給你掛號，路上沒有可以吃的東西，要不要選點你喜歡吃的東西？」
倪以安對待外人，都是靦腆的。
一聲不吭的先是搖了搖頭，後面又不知想到了什麼，極速的點點頭道：「阿姨，媽媽喜歡吃什麼？」
他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女人聽到了。
「得了。」
女人在來之前跟林夏蘭相處的那幾天內，都得知了這個孩子是如何的頑劣，多心眼。
現在聽到他這麼問，也只能假笑道：「你不用想你媽吃什麼，你買你自己吃的就行了。」
可能是她語氣里的惡意太明顯了。
小孩子呆呆地看著她一會兒，搖了搖頭道：「那算了，我不吃了。」
抱著自己的小書包。
路上，車子搖搖晃晃的，他靠在旁邊人的身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等到再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病床上，外面是媽媽沙啞又溫暖的聲音——
「你怎麼那麼客氣。」
外面，林夏蘭有點感慨於自己的姐妹過於貼心了，「不打電話讓我們去接你也就算了，自己把孩子送到了醫院。」
這一路上的奔波，人生地不熟的，林夏蘭都不敢想像這個女人內心有多堅韌。
「行了。」
恵萍不是那種一件事情要找很多人的性格，道：「粵語我又不是聽不懂，身份證我也有，對了——」
後面的聲音她放得很輕了道：「你家老公呢？」
她這次過來就是想看看林夏蘭的老公在香港做到何種地步了，以前大家說的都是神乎其神的。
林夏蘭沒有說話。
女人又四處看了眼，小聲道：「你們真的要離婚？」
在來香港前，林夏蘭已經明確跟好閨蜜說過自己要離婚了。
「嗯。」
林夏蘭的聲音淡淡的。
屋裡，光著腳的倪以安打開門，衝出去道：「媽....媽咪。」
倪以安是個小結巴，怯怯開口道：「我...我跟奶奶說了，以後我不回倪家，我想你在一起。」
小孩子組字邏輯都有問題。
倪以安出生的時被判定為智障，四歲才剛會喊媽媽。
今年五歲，五歲之前，他都是一個很乖的寶寶。
林夏蘭閉眼，只要一想到前世，她的母愛就一滴都沒有了。
「晚了。」
林夏蘭的語氣冷漠道：「你選擇去哪，喜歡誰，那都是你的事，我不管，你別跟我說話。」
倪以安是她付出過半生心血培育的孩子，想到這個孩子長大後的樣子，林夏蘭推了一把男孩。
卻是沒想到，倪以安沒站穩，「啪」的一聲趴在了地上。
周圍人來人往的。
女人站在那裡，並沒有要扶他的意思。
倪以安一下子委屈了起來，「我討厭你！」
沒有再忍，男孩眼眶紅紅的道：「你對我一點都不好，我最討厭你了。」
「那你討厭唄。」
林夏蘭看著四周絲毫不覺道：「這話說的好像我很喜歡你一樣，跟你一樣的感覺，我也討厭你。」
要不是今天大早上倪梟就有人給他打電話說生意的事情，不得不去工作。
她才懶得到醫院見這個兒子呢。
男孩雙手握拳，小胸脯一股一股的，滿眼憤怒道：「你不可以討厭我！」
誒，這句話聽著就有意思了。
林夏蘭起了逗趣的心思道：「就討厭你，討厭你，這世界上沒有比你更討厭的人了。」
「不許！」
男孩起身，語氣強硬地想去抓林夏蘭。
但對方先他一步，轉身避開道：「倪以安，你要不要這麼神經病，我對你好的時候，你天天跟我作對。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還要故意找事，以為自殺就會讓人在乎了是吧？誰會愛你啊？」
「你。」
倪以安渾身顫抖，眼底蓄淚。
林夏蘭徑直離開，身後傳來孩子的聲音，「媽，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林夏蘭覺得自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倪梟給了她一張花旗銀行的信用卡，現在拿來付孩子的醫藥護工費剛剛好。
林夏蘭跟護工交接完，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身後一聲驚叫。
回身過去時，看到倪以安竟倒在地上。
他左手腕上，一道猙獰刺目的傷痕。
鮮血湧出，蔓延到地上如一條小蛇。
在他左手腕邊，是一把沾著血色的摺疊刀。
林夏蘭實在難以置信。
瞪大眼睛深呼吸的時候，旁邊的醫護人員蜂擁而來，惠萍跟她說了一句話，就抱著孩子緊急趕向急救室。
好在包紮搶救的快。
惠萍給他調點滴，倪以安躺在床上，隔著人群間隙，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媽媽，他們騙我。」
男孩的聲音委屈。
不過，男孩忽然嘻嘻傻笑起來了道：「也...沒，沒有關係，只要媽媽你喜歡我，我不要爸爸跟奶奶了。」
他的聲音童真，說話的時間濃長的眼睫毛不斷撲閃，觀察著林夏蘭的臉色道：「媽...媽媽，剛剛那個角度我是學過的，你不要擔心，叔....叔叔說這樣出血最多，看著還嚇人。」
聞言，林夏蘭深吸一口氣。
倪以安口中的叔叔是倪梟二弟，曾經偷偷檢舉倪梟，最後沒把倪梟搞進去，自己蹲牢子去了。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從裡面出來以後，教育起了自己的兒子？
林夏蘭氣得直發抖，倏然揚起手給了他一巴掌道：「行，你愛信誰就信誰，剛剛我就不該救你！」
倪梟性格多疑，他能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早已讓周邊的同鄉恨，妒忌的牙直痒痒。
無數人想看他們家破人亡。
倪以安臉被打到一邊，沒有吭聲。
許久許久，林夏蘭才聽到他倔強的聲音道：「我....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快虛歲六歲了。」
充滿自得的聲音。
見著林夏蘭沒有聲音，他才慢慢的變成了哭腔道：「我...我只是想讓媽媽再看我一眼，我....我不想被媽媽拋棄，你....你肯定也喜歡我。」
「因為剛剛你救我。」
男孩的語氣肯定，眼神濕漉漉的盯著林夏蘭又補了一句道：「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