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都是假好心
但林夏蘭的步子卻沒有停,可以說是不以為意,又或許說是她不在乎了。
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後面的交易在惠萍老媽的介入下,進行得飛快。
他們顯然是做生意的老手了。
一來,就從另一輛卡車上帶下來幾個質檢幫助搬運的力工,又去找總秘做了個防偽委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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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流程專業的,「看得出你媽媽應該是吃過很多虧了。」
林夏蘭正跟惠萍嘮嗑的時候,惠萍媽媽阿彪嬸子走過來道:「蘭蘭。」
兩人在小時候都見過面。
熟人做事也是講利益的,阿彪嬸問她,「你想現在就跟我算,還是等我貨分銷下去以後,再一起算?」
八十年代經濟起來了,但凡是做點生意的,誰出門不配個大哥大啊。
就都是緊俏貨,阿彪嬸算完利潤以後道:「這個渠道是你找的,我感激你,我這部分拿的貨分你30%的渠道費,誒喲喲你看看我女兒,要是不分你30%她會跟我鬧的,也是為了謝謝你勸她,謝謝你。」
女人的聲音很輕,林夏蘭垂眸。
最後,算上渠道費以及代賣費,林夏蘭拿到了兩百三十萬。
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了。
阿彪嬸很大氣,林夏蘭卻是第一次手裡拿到這麼多錢。
當看到女人一筆一划地在支票單上填寫那個零的時候,她的心跳都要跳出來了。
女人帶她去銀行過稅,最後實際看到存摺底下就是一百九十七萬多。
出了一次門,淨賺一百多萬!
只是,等出了銀行門口,女人就忽而笑道:「蘭蘭,能不能去車上,嬸子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林夏蘭心中升起了疑慮。
但等到出了銀行門口的時候,女人對著外面的恵萍道了聲,「剛剛過完帳,你先去工廠跟會計們對一下貨,完事我跟夏蘭趕過去。」
香港的滙豐銀行一般是24小時到帳,但不知女人所求何事,提前走了商業審批通道,多花了幾萬塊錢。
林夏蘭看著這遭,就知道是有大事要談了。
她們支開了惠萍。
上了車子,女人先是客套了一下道:「你知道我跟阿萍她爸是在貴州插隊的時候認識的吧?」
先是一長段的前搖,女人講述了,「當初說要下鄉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有工作了,但為了我弟我還是去了。
你也是當姐姐的人,應該是知道我們這種人是沒有辦法選的。」
說著,女人的眼淚就掉了下來道:「惠萍小時候跟我去了一趟江蘇,明明當初說好的落戶,但因為我弟娶了媳婦,我媽怕我把萍萍落戶到他那會影響到,到時候他們分房子。
所以就把我跟萍萍趕了出來。」
明明我也是她的女兒,明明當初下鄉是我替他去的。
所以,「沒有退路了,我才一氣之下跟你阿彪叔來了廣城。」
她在講她的過去。
但不知道為什麼,林夏蘭聽得心也酸酸的。
大概的,她知道女人所求何事了——
「萍萍雖然不是我帶大的,但也是我生的。
她這兩天跟我相認後就一直要回去。
你知道的,我就這一個女兒,她爸爸好心好意的,都是假好心!他才不是想要萍萍回去,他是為了跟我賭一口氣,讓我這個半路出家,叛逆離婚的女人一個子都得不到。
眾叛親離。
夏蘭,你跟萍萍關係好了能不能勸勸她,不要離開香港,就在這裡陪我了,啊?」
女人的眼底滿是懇切。
林夏蘭卻是不能答應的。
「這個我得問問萍萍才行。」
畢竟,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賭氣,「萍爸在老家給萍萍開了一家書店,還有一個小賣部。她一切都在老家安得好好的了,突然改變——」
事實上,林夏蘭也清楚。
閨蜜表面上糊塗,實際上你要是拿她做人情,那就是把別人推遠了。
等於是賣閨蜜換來的錢。
那種錢她才不賺。
「我可以幫你問問。」
對上阿彪嬸的滿眼淚珠,林夏蘭道:「就在待會,我們來了香港了,還沒在一起吃過飯嘞。待會兒飯桌上,我好好幫你說說,嬸子,你別著急哈。」
「啊。」
阿彪嬸快速地點點頭,拿著手裡的帕子拭乾了眼淚道:「行,行啊,你們來了香港,我是這邊的地主,按道理應該是我請你們才對。待會,就聽嬸子的,這頓飯我請,我請!」
說著,女人就揮了揮手帕,整理好儀容後,對著外面的司機道了聲,「張生,fai(快)點去榮華酒家,看看現在還能不能訂上位置。」
女人是七八十年代的紡織女工,林夏蘭聽惠萍說過她媽最會做衣服。
會做很多漂亮的小裙子跟褂子。
在貴州的時候就經常給她做。
但後面因為回來知青返城,沒有房子住,跟外公外婆大鬧一架後跑來了廣市這裡。
現在倒是做起了服裝貿易銷售,進入廣交所,看準了時機。
現在也是一個身價好幾千萬的老闆了。
但是當時,在說到這些話的時候,她的閨蜜臉上沒有絲毫的羨慕跟嚮往。
惠萍就是這點好,從不趨炎附勢。
所以林夏蘭就更不能拿社會人的那套跟她交際了。
搞不好會讓人家心底留個疙瘩。
所以在吃飯前,林夏蘭就反覆在心底給自己打了個草稿。
今天,這個一買一賣如此順利,還是取決於自己的閨蜜老媽對自己有所求。
如果不是,她今天這錢不會這麼順利的。
車子很快到達榮華酒家樓下。
女人是個會交際的。
一邊下去拿著她的玫粉色長寬手包,一邊跟底下的人打完了招呼後就撈起了個電話給惠萍打電話,「囡囡崽,來榮華酒家,對啊,姆媽請你跟你小姐妹吃大餐啦!」
女人樂呵呵的,她的聲音里夾雜了南方人的稱呼跟北方人的豪爽。
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剛剛林夏蘭在聽說阿彪嬸的工廠名額被讓給了弟弟的時候就在想。
現在九零年,國營廠子效益不好,大家都在裁員。
以前正式的編制工,鐵飯碗,廠辦子弟,都在時代的洪流里化為了泡沫。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被他們拋棄的,不看好的,不能替他們養老的大女兒。
卻是跑到港城這邊混得風生水起。
還當上了大老闆。
上帝是個好編劇。
林夏蘭只能想。
但也沒等她想太多的,旁邊的女人就一把哥兩好地挎過了她的肩膀跟周圍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干閨女,干閨女兒知道嗎?」
隨即,就在林夏蘭打算怎麼應對面前的一對笑著的陌生人的時候。
女人又將一個電話套到了她耳邊道:「fai,快跟倪梟說讓他過來,我們這邊有好酒好菜給他吃。讓他別跟你生氣了。兩夫妻家家的,又沒矛盾,總分居幹啥呢?」
女人的社牛爽朗把林夏蘭給搞自閉了。
「老婆。」電話里,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