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做個外室


  「胡說!」

  沈老夫人的一聲怒叱,將沈南風紛亂的思緒拉了回來。

  此時,老夫人正將身旁圓潤的褚寶珠往懷裡使勁兒攬了攬,死死抱住,目光是她從未享受過的疼惜與憐愛,

  「三姑娘剛找回來,連族譜還沒入呢,又怎麼能許給他!」

  話音還未落,老夫人就倆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南風心裡暗暗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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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這位老夫人,八成是又打算靠裝暈來躲過這事兒!

  她這人平日裡吃嘛嘛香啥事沒有;

  若是到了兒子得賞,管事交租的日子那精神更是愈發好;

  偏偏一遇到需要她處理的麻煩就暈。

  真是病得很有水準。

  「還看什麼,快去請大夫啊!」

  馮嬤嬤看著一屋子呆愣的人,氣得額頭突突跳。

  青黛連滾帶爬地跑了,露出身後面色不愉的沈南風。

  她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此刻整顆頭都跟著一起跳了。

  以往遇到事,老夫人裝暈,大夫人又沒腦子,都靠沈南風撐著,可如今…

  馮嬤嬤軟下語氣,硬著頭皮說,

  「南風姑娘,這陸文遠是你父親的門生,平日裡又跟你關係最好,不如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用不上她,我去就行。」

  褚寶珠從老夫人懷中掙脫,滿臉不屑,

  「一個迂腐酸臭的窮書生罷了,還想娶我,想得美!」

  褚寶珠帶著丫鬟們風風火火地出門,頗有一家之主的氣勢。

  沈南風將琉璃盒扔到白芷手中,也抬步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陸文遠這次打的又是什麼主意。

  反正,他愛娶誰娶誰。

  不是自己就行!

  白芷跟在沈南風身後,小心翼翼地將琉璃盒塞進懷中,心裡對自家姑娘又多了兩分服氣。

  昨晚,她就知道玉牌丟了。

  當時她慌得連站都站不穩,可姑娘卻拿蘿蔔雕的假貨外加一個琉璃盒就把老夫人身邊最厲害的馮嬤嬤都騙了過去。

  真厲害!

  當然,要是能把玉牌早點找回來就更厲害了!

  白芷在心底默默補充著。

  沈府外的敲鑼打鼓聲還在繼續,整條街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陸文遠穿了件不合身的紅袍,顯得人面容清俊,眉目如畫。

  寬大的衣衫襯得人愈發單薄清瘦,平添了幾分書卷氣與可憐兮兮的無助感。

  只是眼下那怎麼也藏不住的青黑眼圈稍稍拉低了氣質。

  他站在隊伍最前端,身後是男女老少湊來的一條迎親隊。

  看到褚寶珠與沈南風時,陸文遠一雙眼瞬間閃爍起算計的精光。

  昨夜,他帶著徐婉寧回了自家小院後,與母親大吵了一架。

  上一世婚後,沈南風規規矩矩地給母親請安,母親說她一個假千金偏偏端著一副世家貴女的做派,連丈夫的心都籠絡不住,令人厭惡。

  可如今,他的心上人徐婉寧和藹可親地與她打招呼,她卻嫌人家出身卑微,不能助他青雲直上,是個臭不要臉的賤人。

  他與母親好聲好氣的講道理,可她卻越哭越大聲,說他不孝、說他有了媳婦就忘了拉扯他長大的娘、說他忘了他爹死前讓他好好讀書,未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他只覺得頭昏腦漲。

  明明上一世,母親是個很好說話的婦人,還在婚後幫自己納了好幾房與徐婉寧長相相似、身世一般的美妾。

  怎麼如今只是換了個順序就變得如此胡鬧起來?

  陸文遠揉著酸痛的額角,若他早知道母親這樣難搞,剛剛就不該將徐婉寧帶回家。

  他好不容易耐著性子將母親哄回房,進屋時又看見坐在榻上低頭抽泣的徐婉寧。

  明明是副美人垂淚的絕美畫面,可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沈南風似乎在他面前從沒哭過。

  知道自己心裡始終放不下婉寧前,她總是面上帶笑,熱情洋溢,企圖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

  知道後,也不過是副冷淡疏離的樣子,連一滴淚都沒掉。

  他不禁想起今日沈南風那冷漠的眼神。

  沒想到,僅僅一碗藥就讓她變成了十年後的模樣。

  那她的笑容她的熱情又會給誰呢?自己準備的那個玷污她的醜陋小廝嗎?

  陸文遠深吸了口氣,將心底泛起的一絲失落與嫉妒壓下。

  他僵硬地勾起嘴角,掛起和煦的笑,將床榻上的人抱住,輕聲安慰,

  「婉寧,我母親沒什麼見識,說話不好聽,你別放在心上。」

  「放心,我肯定會娶你。」

  徐婉寧嬌柔地倒在他懷中,長發遮掩下,她嫌棄地撇了撇嘴,雙手卻如同無骨的蛇般,攬住陸文遠的腰,輕聲道,

  「文遠哥哥,母親說的沒錯,你不該如此魯莽的。」

  陸文遠的身子僵了僵,無名的煩悶堵在心口,撐得他幾乎要爆炸。

  明明重來一次,他算計好了一切,為什麼卻次次事與願違?人人都埋怨他?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瞬間,懷中人輕柔的聲音再度響起,

  「讀書做官最要緊,你該去找沈大人道個歉,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那你怎麼辦?」

  「我嗎?只要是你,我不介意做個外室。」

  陸文遠只覺得那顆浮躁的心瞬間就被安撫至柔軟熨帖,只剩下對徐婉寧一人的心疼與愧疚,

  「我捨不得…」

  徐婉寧抬頭,用紅潤的唇堵住了陸文遠的後半句話。

  許久,她喘息著離開,聲音愈發嬌媚,

  「文遠哥,我都想好了。」

  「你拿著婚約去沈府提親,以後就算不再是門生,也是沈家的女婿,書院的人必不會苛待你,你就安心學習,準備明年的考試。」

  看著懷中如此懂事的女孩,陸文遠愈發確定重生後沒選錯人,疼惜之情更勝,

  「但我想娶的人只有你啊,怎麼能讓你做外室?」

  徐婉寧眸間的不耐一閃而過,隨後又變成那副柔情似水的樣子,

  「沒關係的,我知道無論你娶了誰,最後愛的人都只有我。」

  「等你高中狀元那天,再把她休了,娶我做正妻如何?」

  看著思索許久的陸文遠終於點了頭,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一年光景,她還能等得起。

  若陸文遠真讀出了名堂,她便是堂堂正正的官家夫人。

  若沒讀出來,她一個外室說跑就跑,再尋個紈絝嫁進豪門也不是難事。

  陸文遠自然不知道許婉寧的打算,此時正帶著迎親隊敲鑼打鼓,做著功名與美人兩手抓的美夢。

  而褚寶珠叉著腰,嗓門極大,氣勢十足地喊醒了他。

  「要點臉吧,為了不還欠我家的三百兩銀子,什麼事你都敢幹啊!」

  在坑人錢財這件事上,她倒是始終如一。

  陸文遠梗著脖子,被這句話噎得夠嗆,連手裡正準備敲的鑼都慢了半拍。

  周圍人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鄙夷之色。

  都拿他當吃軟飯的小白臉!

  眼看士氣大挫,陸文遠想起正事,從懷中掏出了一封名帖,緩緩展開,

  「當年我父親為救沈辭身亡,沈家為報答救命之恩,才由老夫人做主許下了這樁婚事。」

  「怎麼,如今沈辭成了禮部侍郎,便看不起我了?」

  褚寶珠才不管什麼救命之恩,她拍掉名帖,怒斥,

  「胡說八道!誰知道你這是不是偽造的!」

  話落,又順手一推,直給陸文遠推了個踉蹌,撞到身後的鼓手後才勉強站穩。

  陸文遠這幅柔弱的書生模樣,讓輿論再次反轉。

  所有人又改口,說沈家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白眼狼!

  「是真是假,你問問沈辭和沈老夫人,她們都知道。」

  陸文遠撿起名帖,在身上蹭了蹭,不僅沒生氣,反道勾起了一抹滲人的笑,湊到褚寶珠耳邊,

  「你最好求神拜佛,千萬別落到我手裡,不然…想死都難。」

  褚寶珠被噁心得夠嗆,急忙往後退了兩步,嫌棄道,

  「你又窮又傻,沒本事賺銀子就算了,讀書也讀不明白,為了個女人連功名都不要,這樣的蠢貨我才不嫁!」

  她將身旁的沈南風推到陸文遠面前,故作聰明地補充,「你娶她吧,她是沈家長大的,也算沈家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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