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招惹


  沈南風喉間微微發苦。

  過去十七年,她拿沈府當家,盡心盡力操持。

  就算被老夫人不喜,連帶著不被父母看重,

  但讀書、經商、交際,只要是他們需要的,她都接了過來。

  可換來的,除了威脅就是算計。

  上一世,她便是被恩情裹挾著,一次又一次退讓,最後困於後宅蹉跎一生。

  如今,她只希望儘早拿回自己那份籍契,之後天高海闊,任其瀟灑。

  沈南風眼眶微紅,輕聲細語地問,「那玉牌我想留個念想,不如也折成現錢如何?」

  

  銀子總能有辦法賺的,可那晚與之荒唐的人卻並不好找。

  「不如何,一千兩和玉牌,一個都不能少!」

  「別想著去找你父親求情,你的籍契在我手上,白芷的身契也在我這兒,少一樣,就都別想拿走!」

  老夫人一番話說的急言令色,底氣十足,不見一點生病的影子。

  既如此,沈南風也不再裝乖,她嘴角噙著冷淡而疏離的笑,冷聲道,

  「那祖母便立個字據吧,省得到時候又變卦!」

  一炷香後,沈南風拿著一張按過手印的輕薄宣紙離開了松鶴堂。

  馮嬤嬤將自家主子扶得穩些,面上是化不開的擔憂,

  「您不該寫這字據的。萬一她真把玉牌和錢交了上來,您捨得讓寶珠小姐嫁陸文遠嗎?」

  「放心吧,她交不上來!」

  沈老夫人拿帕子細細擦拭著手指間的墨色,神情淡然。

  可馮嬤嬤卻愈發急了,

  「那玉牌如今就在她手裡,至於銀子,這些年府里的鋪子也是她在管,借個一千兩也不無可能。」

  老夫人將染髒的帕子扔進一旁的火爐,烤著手搭話,

  「且不說那玉牌的真假,就這一千兩銀子她就湊不到。」

  「我剛差人去找了那幾個鋪子的管事,若敢借她一個銅板,以後就不必在沈家待了。況且,就算她了不起,都做到了…」

  話語驟停,馮嬤嬤下意識看向自家主子,卻發現沈老夫人眸間划過一抹狠厲,

  「那一千兩銀子換其他幾房一個庶女出嫁不是輕而易舉。又或者,拿錢買了那陸文遠的命也未嘗不可…」

  …

  沈南風不知沈老夫人的打算。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把字據交給白芷仔仔細細的藏好後,帶著玉瓶又出了門。

  一千兩、家族玉牌,哪一樣對如今的她來說都不是好弄到手的。

  沈府一共四房,除了她的養父沈辭是老夫人親生的外,剩下三房都是庶出。

  整個家產除了那玉礦,也不過兩個莊子,八個鋪面而已,跟真正的世家貴族比起來實在是寒酸的很。

  再加上人口不少,沈辭為官又多應酬,要不是沈南風運營的四個鋪子還算景氣,沈家現在估計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白芷拎著沈南風買的禮物,一張臉皺成了包子,

  「姑娘,茶樓、畫舫還有四寶齋都把咱轟出來了,還有必要去書局自討苦吃嗎?」

  沈南風掂著手裡越來越輕的荷包,

  「總要試試,謝忱可是跟咱關係最好的老闆,要是也…」

  她嘴角溢出一抹苦笑,艱難地補充,「那就真完蛋了。」

  白芷眼眶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又因為兩手拎著東西只能往袖子上蹭,

  「憑什麼啊!您辛辛苦苦許多年,就比不上那一點點所謂的家族血脈嗎?」

  沈南風如今心態倒是好了許多,跟痛苦糾結相比,想辦法弄到銀子才是正道。

  她接過白芷手裡的物件,掛上一副笑臉,推門進了書局,

  「老謝,我…」

  話還未說完,書局的夥計就搶先一步開口,

  「南風姑娘如今已不再是書局的主子,那來這兒是想買書還是賣書啊?」

  她一愣,隨即聽出了話中的言外之意,馬上答了句,「賣書。」

  「那您跟我來,我們老闆在內室。」

  屋內,謝忱正把玩著手裡的黃金扳指,看到來人後笑著上前,

  「喲,這不是咱書局的大作家嗎?又帶新書了?」

  內室的門緩緩扣緊,他這才收斂了笑意,面上染了幾分焦急之色,「南風姑娘,你跟沈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有小廝拿著房契過來,說讓我看清楚到底誰是主子,別為了點情誼把生計都丟了。」

  白芷正愁沒地方倒苦水,憋了一路的心酸委屈稀里嘩啦全倒進了謝忱懷裡,把人聽得暈頭轉向的。

  「都不是好東西!」

  白芷最後一錘定音,給近幾日的事做了個總結。

  「對,都不是好東西!」

  暈乎乎的謝忱順著說,又覺得不對勁,從柜子里拿出一疊銀票放在二人面前,舉著手討饒,

  「小白芷,下次罵人可不許帶上我了哦!」

  沈南風數了數,零零碎碎,一共七百多兩,幾乎趕上書局大半年的收益。

  「老謝,你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這月的帳可就平不了了。那小廝說的有道理,別把生計丟了…」

  「放心吧。」

  謝忱擺擺手,

  「這些年你為這鋪子一共寫了十七本書,稿費卻從未拿過,我都攢著呢。」

  「本來留著是給你當嫁妝用的,現在想想,能換個自由身也不錯。」

  沈南風心中划過陣陣暖流。

  上一世她並未見過這筆錢,八成是沈家給昧了下來。

  如今可不能再便宜了他們。

  她不再推辭,讓白芷將銀票收好,隨後掏出那兩個玉瓶遞了過去。

  「老謝,你見多識廣,知道這瓶子的來由嗎?」

  謝忱摩挲著玉瓶,細細端詳著。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直到看見底部雕著的鳶尾花時,才像被灼傷般將瓶子扔回到沈南風懷裡。

  他面色微紅,恨鐵不成鋼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那是你一個姑娘家家能隨便去的嗎?」

  沈南風一臉懵懂,不解地問,「什麼地方啊?你有話直說,別在這打啞謎。」

  謝忱指著她,手指抖得像個篩糠,

  「你…哎…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這兒跟我裝呢!」

  「這是溫潤樓的玉瓶!」

  這下輪到沈南風傻眼了。

  溫潤樓的艷名,幾乎和春香樓不相上下。

  只不過春香樓服務於男人,而進入溫潤樓的全是女子。

  一樓聽曲喝茶;二樓看舞吃飯;

  據說服務的小廝與夥計都是千挑萬選的美男子。

  至於更極品的,更別出心裁的花樣,就要去三樓…

  「那這瓶子…」

  「這麼好的材質,肯定是三樓那些頂級公子才能用的!」

  「你到底招惹了些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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