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又見陸文遠
站在三皇子蕭文淵身後的人,赫然是許久未曾出現的——陸文遠!
經歷了多半月的牢獄之災,男人本就單薄的身材如今愈發瘦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一襲白衣,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隱約勾勒出纖弱的腰身。
沈南風的目光聚焦在了陸文遠腰身間那嵌著黑曜石的腰帶上。
漆黑的腰帶掛在雪白的外衣上,像是一道深淵,張牙舞爪地撕裂與吞噬著人的欲望。
常人或許覺得那不過是一條普普通通,撐死是價格昂貴些的腰帶而已。
可活過一次的沈南風卻知道,那不僅僅是腰帶。
還是蕭聞頌那個看似君子實則小人的留給自己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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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披著『伯樂』的外衣,吸引來一個又一個涉事未深的貧寒學子,將其存於後院,磋磨成禁臠。
對於看中的男子,他會送上一支價格不菲的狼毫筆。
而對於那些已經得手的人,送上的,便是這黑曜石腰帶。
陸文遠如今這幅打扮,顯然是…
沈南風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頗為嘲諷的冷笑。
看來陸文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徐婉寧,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愛他啊!
怎麼入個獄回來,人就跑了,自己反而還落在了三皇子手中?
大概是察覺到了沈南風的視線,陸文遠忽地抬頭,二人四目相對。
陸文遠的眼睛瞬間便紅了。
是憎恨,也是後悔。
他開始恨沈南風如此輕而易舉地就將他放棄,
他後悔給沈南風下了那碗藥,讓一切都離上一世越偏越遠。
明明,他們應當有個更完美的結局。
可現在,沈南風就要高嫁了。
還是會被皇帝給親手賜婚給大乾的第一位異性王爺,盛熠。
而自己呢?
沒有奪得功名的機會;母親整日為了生計發愁,婉寧嫌棄他沒出息,頭也不回地離去。
誰能想到,重來一世,他搞砸了一切,最後不得不靠著出賣身體,才能換來一絲容身之處。
一滴淚順著陸文遠那張清瘦的臉滑下,滴在那漆黑的腰帶之上,留下一抹水漬。
他看著沈南風,嘴唇微動。
沈南風清楚地讀出了他想說的。
他說,「帶我走。」
沈南風的面上沒有絲毫的波動。
她的目光在陸文遠那滿是哀求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迅速移開。
帶他走?且不說自己如今有沒有能力帶。
就算有可能,他陸文遠又憑什麼覺得她會去救他呢?
今生陸文遠的選擇與行為,早已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難道以為自己能夠輕而易舉地原諒他嗎?
沈南風輕輕搖頭,眼神中滿是決絕。
那紅潤的唇微啟,吐出一個堅定且無聲的『滾!』
上一世,三皇子也曾送給陸文遠一支狼毫筆。
是她及時發現了蕭文淵那不為人知的癖好,提前幫陸文遠設計躲過了一劫。
同時又在後續多個案件中幫助陸文遠,讓蕭聞頌看到他的價值遠超一個藏於後院的男寵,這才讓他沒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那時候,她也曾跟陸文遠商討此事。
他隨手就將她掀翻在地,還將那根尖銳的狼毫筆插入她的掌心。
陸文遠擰著秀氣的眉,對她說,
「沈南風,你明知道蕭文淵那麼噁心,你還讓我在他身邊晃悠,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可明明,一開始是他說,
「南風,我跟三皇子一見如故,此生只願追隨於他!」
她好言相勸過,說他入朝的時間太短,還未看透朝中局面,不要輕易陷入奪嫡的風波之中。
可他呢?
拿白芷的身契威脅、拿父親當時幫他作弊一事威脅、甚至拿休妻威脅。
上一世的她活得渾渾噩噩,一顆心都是沈家與陸文遠,自然一聽這威脅,便再也沒了任何怨言,只剩下一心一意的輔佐。
可現在?
他陸文遠想得美。
畢竟,能讓他落得如今地步的只能是他自己。
看到沈南風回應的陸文遠默默垂下了頭。
淚水一滴滴落下,暈出一汪小小的水坑。
他看著水坑裡的自己,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明明這一切不都是自己討要來的嗎?
怎麼如今又後悔了呢?
畢竟七日前,自己從獄裡出來,發現自己無法科考,斷了仕途時,還想著家裡的婉寧和母親。
他想著日後去抄書、去做工、去開個小攤子,哪怕是去做些幫工,去碼頭搬搬抗抗,也要養活他們二人。
可留給自己的,是徐婉寧的,
「陸文遠,你個廢物,我真是看錯你了!」
「給不了錦衣玉食也就算了,連基本的生理需求也滿足不了,我還在這兒跟你耗什麼?」
「我告訴你,就這兩天了,梁四公子就要抬我進門了。」
「跟他比起來,你算什麼男人?」
被自己心心念念兩輩子的人這樣刺激,陸文遠一下就瘋了。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他反應過來,就看見徐婉寧面目猙獰地躺在榻上,沒了生息。
而他的母親,也倒在地上,腦後全是血。
那時候,他心裡只有兩個字。
完了。
全完了。
這一世,他陸文遠大概再也沒有出路了。
他去廚房拿了刀,想就此了結。
卻聽見了母親的嗆咳聲。
在沈南風和徐婉寧眼裡的難纏婦人,在此刻,卻成了陸文遠心中唯一的光。
他扶著與他相依為命兩世的母親,捂著她腦後還在冒血的傷口,看向了桌上那支狼毫筆。
那是他最後的一絲轉機。
最後,徐婉寧的屍體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
母親也得到了妥善的治療。
而他,帶上了他嗤之以鼻倍感厭惡的腰帶。
甚至還要靠著前世經歷的一切,去討好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可恥痕跡的蕭文淵。
可既然已經選了…
那就好好活吧!
若是三皇子蕭文淵真的有榮登大寶那一日,自己就能甩開這噁心的男寵身份,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官員。
如今委身於人,也不過是一種向上爬的途徑罷了。
想到這兒,陸文遠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將面上的愁容瞬間掩藏。
再抬頭時,便成了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他朝沈南風輕柔地笑笑,像年少時那樣。
可沈南風手臂上的汗毛瞬間豎起。
陸文遠這副表情,一定是另有打算。
他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