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沖喜


  蕭念白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想到之後沖喜還需要褚寶珠,只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掩面輕咳了一聲,

  「文淵雖然有錯,但一切並非無可挽回,可他卻因此真真的丟了性命。」

  「不如為他封王追號,也算是全了我們父子一場的情誼。」

  盛熠聽到這話在心底冷笑一聲,這對父子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做起事來心狠手辣,嘴上卻裝得滿口仁義道德,父慈子孝。

  蕭聞頌在一旁也低低地冷哼了一聲,嗤笑著問,

  「父親打算給三弟封個什麼王什麼號呢?」

  蕭念白看到有人願意接他的話茬,興致也起來了些許。

  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許久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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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說文淵也算是天下讀書人的典範,雖說不如他外祖以及沈老太爺當年那般名聲鵲起,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不如就取聖賢書中的賢字,追封個賢王。」

  「至於號的話……為父自盡也算孝,不想累及族人也算仁德,不如就取仁孝二字做諡號如何?」

  這下盛熠是真的聽不下去了。

  一個近來為了滿足自己的情慾而殺害無數條性命的皇子、一個為了達成目的想把自己父親煉製成傀儡的兒子,死後竟然要帶著「仁孝賢」三個字入墳墓,真是可笑至極!

  盛熠的眼中的冷意更勝,嘴唇微抿,下頜緊繃,隨後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諷刺,

  「陛下,這名稱定的恐怕……有些不妥吧?」

  蕭念白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自己的兒子也好,外甥也罷,一到求自己的時候就一口一個父皇、皇舅。

  可真到了要反駁自己的大事時,一口一個陛下叫得比誰都硬。

  想來如今自己這身體都落得如此地步之上,盛熠這玄王還是不願意讓他得償所願。

  蕭念白挺直了脊背,聲音也往上提了幾分,

  「盛熠,你這是什麼意思?文淵是朕的兒子,朕追封他,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不成?」

  盛熠的背崩得筆直,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陛下,臣不敢。」

  「臣只是想在您確定這封號之前,告訴您剛剛我與二皇子在蕭文淵府里的池塘中挖出屍體二十餘具,另有許多屍體以化為血蓮花的養料,數量不可計算。」

  「由此可見,他蓄意殺人時間已有許久,甚至對於謀害您一事也是早有打算。」

  「如此之人,怎麼能當得起『仁孝賢』這三個字?」

  蕭念白的眉頭緊皺。

  聽到盛熠所言,他自知蕭文淵所作所為著實過分了些許。

  可難不成他要昭告天下,告訴別人他養出了一個頑劣不堪、殺人弒父的皇子嗎?

  那百年之後的世人又將如何評論於他!

  這樣的事絕不能發生!

  蕭念白冷聲道,

  「盛熠,你又如何得知這人一定是文淵殺的?」

  盛熠抬起頭,目光直視蕭念白,沉穩而嚴肅,

  「陛下,臣與二殿下前往時,後院兒兩位被迷暈的書生、四位聾啞侍從,以及證人陸文遠如今都安置在了玄辰司。」

  「此外,在挖出的兩具屍體中,其中一具胃裡還留存著您去年賞賜給蕭文淵的那枚金色的東珠;另一具腹部內側留著他身上那枚蟒字玉佩的印記。」

  「如此,還不能說明嗎?」

  蕭念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

  「盛熠,朕如今已到了古稀之年,你就不能順從朕的心意,為朕和朕的子孫們留個清白名聲?」

  盛熠心中不忿,頸間的青筋跳動著,但面上卻一副冷硬恭敬的樣子,聲音也是極穩,

  「陛下,清白該是活人自己掙的。」

  「死後強加的,那叫欲蓋彌彰,將來若是有一天真相大白,後果更是無窮。」

  蕭念白看著盛熠那雙澄澈的眼,心底忽地破開一個窟窿。

  那目光正直而透徹,洞察人心卻又掩藏於心。

  很像他的父親,自己暗害的那位好兄弟。

  難不成,他知道了他父親去世的真相嗎?

  蕭念白心底有些發虛,面色愈發難看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

  「盛熠,讓那個叫陸文遠的書生把罪頂替了不就好了嗎?」

  「為何非要斤斤計較,非要讓你的表兄背負著滿身罵名離世呢?」

  盛熠沒再回話,而是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自己以誠相待多年的這位舅舅。

  晚宴前,李德說出了自己父親當年並非是在戰場之上失蹤。

  而是根本沒上戰場就死在了皇宮之中。

  回家跟他告別,他卻賭氣未見的,是李德師傅假扮的。

  後上戰場連失三座城池最終失蹤的,也是李德師傅。

  可背負罵名的是他的父親;因為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而痛苦多年的,是他。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打著慈愛長輩的幌子,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替他衝鋒陷陣,到頭來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對他感恩戴德。

  真是可笑。

  這樣的大乾,從骨子裡就爛透了。

  既然他想掩蓋,那就蓋吧,許多掩埋在地底的真相,很快就要重現光明了!

  看到盛熠不再咄咄逼人,蕭念白也松下了一口氣。

  他之後或許還要指著盛熠這位血親沖喜,好讓他痊癒呢,可不能得罪狠了。

  「唉……」

  蕭念白長嘆一聲,緩緩抬眸道,

  「既然這案子還有疑點,那文淵這諡號就先不寫了吧。」

  「不過這親王之位還是應當補上,就取個名字之中的淵,以淵王的名義先行入葬吧!」

  「至於聞頌和小熠,你們與兩位沈家女的喜事聽國師的安排,早些辦了,可有意見?」

  盛熠垂下眼,低低地應了句『是』。

  蕭聞頌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中閃爍著些許精光,嘴角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此時的他應當是整個殿裡最高興的一個。

  雖說橫生了不少波折,但國師於他十分默契,不僅提早除掉了蕭聞頌,還將之前的計劃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蕭聞頌上前,聲音高昂又帶著些許諂媚道,

  「全聽父皇與國師殿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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