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塵埃落定
沈南風微微一笑,目光澄澈又純淨。
她緩緩轉身,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老臣們,聲音清脆,
「諸位大人,我沈南風雖為一介女子,但習字一事師傳祖父,尤其是對筆跡的研究。」
「今日之事,關乎國家社稷,我自當竭盡全力,以真相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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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她冷冷地瞥了蕭聞頌那張堆滿了假笑的臉,
「麻煩讓一下。」
蕭聞頌被這眼神一激,只覺得心臟不受控制地停跳了一拍,心裡前所未有的慌張。
他甚至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絞盡腦汁相出的這兵不血刃的奪嫡方法,此刻就要毀在了一個女子手裡。
但此時,他卻不能露怯。
但凡他有一瞬間的恍惚與退縮,就會被人抓住馬腳,在之後,就徹底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思及此,蕭聞頌後退了半步,將空間完全讓給沈南風,並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南風上前一步,走到桌邊,輕輕拿起兩份詔書,神情驟然認真了下來。
她先是對著光線仔細比對紙張質地與墨跡新舊,隨後又逐一審視每一個字的筆畫特點。
看起來還真有一副高手的模樣。
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連呼吸都似乎變得沉重,就連剛剛還神情自若的蕭聞頌此刻心裡都沒了底。
他將手緩緩落在藏於腰間的匕首處,甚至有了若沈南風真能找出端倪時就將人捅個對穿,大不了死無對證,將大乾鬧翻天,誰也落不著好的打算。
可這手還沒動,盛熠那陰冷的目光便落了上來。
蕭聞頌的手顫了顫。
以盛熠的身手,或許他還沒來得向沈南風動手,自己的腦袋就先掉下來了。
還是老老實實看沈南風能說出個什麼花來吧。
大殿又一次陷入沉寂,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南風身上。
許久,沈南風終於開口,
「諸位請看,」
她指著兩份詔書的「國」字,
「這兩個字看似相同,可若是仔細辨認可以看出,這第一份的國字中的點筆鋒回收,而第二份則是向外發散。」
「根據聖上以往的摺子和聖旨來看,聖上用的一般是第二種。」
此話說完,有幾個老臣已經開始點頭,相信了她的說法,可仍舊有幾人說,
「僅憑一處就斷定的話是不是有些太過草率了?」
「國家的大事難道就聽這小娃娃的幾句胡說嗎?」
沈南風聽到這話卻並未生氣,而是勾了勾唇答道,
「自然不會如此草率,也不能是幾句胡說。」
「這樣的差異,可不止這一處。」
「各位再看這安康的康中最後一撇,第一份筆鋒向外撇而第二份先撇再回收,更符合聖上以往的用法……」
沈南風緊接著又指出了幾處細節差異,每一句分析都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老臣們聽得頻頻點頭,開始小聲議論起來,在所有人都相信蕭梁宇這封詔書才是真貨時。
蕭聞頌做起了最後的掙扎,
「沈姑娘所言真是有理,想必也是個模仿筆跡的高手吧!」
「就算我拿的這份是假的那又如何?你又如何證明你那份就一定是真的呢?」
一向講道理的朝廷如今有人在這兒耍起了無賴,可偏偏他人還沒有反駁的能力。
畢竟鑒偽容易,鑒真難。
正當大殿內再一次陷入寂靜時,四皇子蕭承安突然出現,
「我證明是真的!」
這下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畢竟這位小皇子一向是個痴痴呆呆,對任何人都掏心掏肺的傻乎乎性子。
最是仁愛老實不過了。
從他嘴裡說出的話,自然是一句假的都沒有。
蕭聞頌看到自己這個突然出現攪局的四弟皺緊了眉威脅道,
「承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承安根本聽不懂其中的威脅,此刻還在為自己父親就要離世而倍感傷心,抹著眼淚道,
「我當然知道。」
「得知我要跟表哥出征北域再也見不到父親的時候,我就偷偷跑進養心殿裡想找父皇好好聊聊天談談心了。」
「結果還沒出來就看見二哥跟國師,再然後是大哥和表哥還有位姑娘。」
「你們做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這下,蕭聞頌再也沒了辯駁的可能。
他的臉色則變得異常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奪嫡計劃,竟然會被這個最不起眼的傻弟弟給破壞。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蕭承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最後仍舊是忍不住,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閉嘴,你給我閉嘴!」
蕭聞頌瘋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怎麼樣都逃不開跑不出的宮門裡,靠著狗洞外投擲進的些許邊角料苟活的那些時光。
回到了被親生父親安排著跟自己的大哥斗、跟三弟斗,跟無數的朝臣斗,最後卻用一句外邦之子,不過是棋盤中的一子罷了,怎可能真登上九五之尊給打入地獄那天。
回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囤積了兵器、創造了見血封喉的毒素,準備殺上京城,最後卻被一場爆炸給付之一炬的那日。
他絕望痛苦掙扎,將所有的力氣都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無論眾人如何掙扎,都分不開他死死握著蕭承安脖子的手。
蕭承安被蕭聞頌死死掐住喉嚨,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雙眼圓睜甚至已經翻起了白眼,呼吸越來越困難。
沈南風見狀,心中一緊,她迅速從桌邊拿起一個茶杯,狠狠地砸向蕭聞頌的後腦勺。
茶杯碎裂,茶水四濺,蕭聞頌的動作稍微一頓,但隨即又更加瘋狂地掐緊了蕭承安的脖子。
沈南風從一旁再一次拿起一個杯子高高舉起準備砸下時,蕭聞頌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隨即鮮血從他的胸前、嘴角瘋狂湧出。
沈南風歪頭看去,發現徐丞相不知何時拔出了蕭聞頌藏著的匕首,將人捅了個透心涼。
蕭聞頌瞪著雙眼向後倒去,徐丞相趕忙上前扶住了氣喘吁吁的蕭承安,柔聲安撫著。
看到他徹底緩過氣來,這才轉身朝蕭梁宇跪了下去,
「聖上明鑑!臣是在意四殿下性命才有所動作,並非故意誅殺此逆賊的,還請新皇開恩!」
看著被一句話就給嚇得呼啦啦跪倒一片的朝臣,沈南風在心裡暗道狡猾。
徐丞相此舉,不僅救了四殿下,還殺了蕭梁宇登基之前的最大對手蕭聞頌。
雖說以前他投靠蕭文淵,但如今這一番作為加上這一句話,怎麼也成了功臣。
這丞相的位置算是徹底保住了。
……
如此緊張的一夜過後,百姓只知道老皇帝身弱,將皇位禪讓給了剛剛打仗回來的大皇子。
二皇子被國師挑唆,心有不忿想殺掉同屬競爭的多位皇子,未曾得手不說,反而丟了自己的性命。
……
又過一月,盛熠父親之死的真相被揭開,威北軍聲譽前所未有的高漲,並由宋昭昭的四哥拿上虎符帶兵駐守。
至於盛熠,蕭梁宇多次勸他留在京城,繼續帶領玄辰司。
可他卻像塊兒石頭般,怎麼也勸不動,
只說,
「我答應一個人,要帶她去走遍大江南北,過自由快樂,沒有欺瞞的日子。」
蕭梁宇還能怎麼樣?
他只能擺擺手,低聲罵了句,「妻管嚴!」
而得了自由的盛熠加快了步伐向宮外走去。
夕陽之下,有位佳人正在等候。
是佳人,也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