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惻隱之心
沈玉柔自羅郡王府回來後，就直接將鋪子關門了。
店裡的夥計已經連夜遣散。
沈玉柔站在大門口。手拉在鋪子的門栓上，目光最後一遍掃向屋內已經顯出蕭條的各處。
她緩步向後退著，一邊退一邊將鋪子的門栓拉上。
一場綺麗的美夢，終究落幕。
站在沈玉柔身後的秋月，立即上前去攙扶住她。
碧環和碧瑤跟在她們的身後。
四人正要上馬車，馬路對面就傳來了謝知安的聲音。
「這才正午，就關門了？」
謝知安當然看出，這家鋪子是不打算經營了。他只是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茬，便隨意說了句。
其實，他在這裡已經偷偷觀察了很久。
他本就是聽了沈玉宛的話，動了心思，才來找沈玉柔的。
可見到護在沈玉柔身邊的碧瑤和碧環，他又不敢了。
他知道，這兩人是賀冽霆的人。可她們二人怎麼還在沈玉柔的身邊。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沈玉柔一行人已經準備上車離開。
他怕她們這一走，自己再難尋人，這才不得不出聲。
碧瑤和碧環的警鐘拉響。
碧環護著沈玉柔，碧瑤跨步向謝知安逼近，生硬地問道。
「你來幹什麼？」
謝知安很是怕她，跛著腳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直到他遠離了沈玉柔，碧瑤才停下。
但她依舊沒有放鬆。而是嚴陣以待地站在那兒、緊盯住他。
謝知安遙遙望向沈玉柔，指著凶神惡煞的碧瑤道：
「也不用這樣吧，畢竟夫妻一場。」
這態度，與剛才在羅郡王府門前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
沈玉柔輕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輕拍了兩下碧瑤的肩。碧瑤象徵性地退了半步。謝知安放鬆了些。
沈玉柔問：「你來此處，是為何事？」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這麼久沒見了，有些……想你。」
謝知安扭捏著。「哦，對了，還有謝芳盈，她也很想你。」
他將視線轉向了別處，似乎真有那麼點兒難於啟齒的情真意切。
沈玉柔默了默。
謝知安繼續喃喃道：
「都說患難見真心，之前我還不懂。現在我落了難，這才理解這其中的可貴。也怪我領悟得太晚，現在，身邊連一個可心的人也沒了。」
他攤著手，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
兩人的事情已經過去，沈玉柔不想聽他嘮叨這些。
她淡淡地說了句。「那便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吧。」便要轉身離去。
「哎！」謝知安伸手就要想拉住她。
碧瑤快他一步，一把將他往前撲的身體擋了回去。
謝知安咚的一聲跌倒。
沈玉柔聽到聲音，轉回頭來。
她先是斥責了碧瑤一聲。
然後，便走到謝知安的身旁，蹲下了身子。她摻住謝知安的胳膊，微微用力。
「怎麼樣？可以起來嗎？」
謝知安的唇角閃過一絲狡黠。
「我自己應該可以，讓我試一試。」
沈玉柔抽回了手，站在一旁，密切關注著謝知安的一舉一動。
謝知安雙手撐地，弓起腿往上使勁。
可是，剛離開地面一小段距離，他的身體又重重地跌落回去。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顯然，跌得不輕。
沈玉柔再次扶上他的手臂，焦急地說，
「別逞強了，還是我來扶你吧，你借著我的力，慢慢站起來。」
謝知安還是不肯。兩人來來回回推拒了許多次。他才終於勉強妥協。
「那就勞煩你了，柔娘。」
這聲「柔娘」，沈玉柔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她不由怔了怔，眨巴著眼睛半天沒有回神。
碧環，碧瑤，秋月圍了上來。紛紛提出要幫忙。
全都讓沈玉柔回絕了。
「人多了，反而不好吃勁兒，我自己來就好。」
謝知安生怕再有變數，連忙將胳膊搭上了沈玉柔的肩。
突然纏上來的手臂，激起了沈玉柔一陣細密的戰慄。
她倍感不適，剛想回頭呵止。對上的，卻是謝知安沒有絲毫慾念的眼眸。
「我準備好了！」他這樣說。
沈玉柔為自己的多慮而羞愧。
她壓下心中不適的感覺，拉住謝知安的手，將兩人的身體纏得更緊。
兩人一起喊著口號，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待確認謝知安站直了身子，沈玉柔就急忙將自己從他的手臂下撤了出來。
然而，她的力量一撤，謝知安再次重心不穩，向地面摔去。
這次摔的，比剛才那次更重。
沈玉柔慌了手腳，蹲在他的身旁，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你怎麼樣？」
謝知安呲牙咧嘴了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沈玉柔的淚都快急出來了。
好半晌，謝知安終於從痛覺中回過神來。
沈玉柔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
「要不，我們再試一次？」
謝知安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我沒力氣了。大概是今天走的路實在太多了。」
他拍打著自己的雙腿，恨恨道，
「如今我是個廢人了，廢人吶！」
曾經真心真意愛護了三年多的人，現在變成這副模樣。
沈玉柔的心下也很是酸楚。
她伸手握住謝知安不斷錘向自己的雙拳。
「別這樣說自己，如果你倒下了，婆母和芳盈要怎麼辦？」
謝知安的眼底滿是動容。
他看向兩人相握的手。伸出小指，在沈玉柔的掌心裡悄悄勾了勾。
剛想開口說：那你回來吧。
沈玉柔便將手撤了回去。
謝知安的手想追過去將她拉回，顧及著站在一旁的碧瑤和碧環，又收手作罷。
他在心裡為自己鼓氣。
至少到現在為止，沈玉柔沒有對他惡語相向。
他不急於一時。細水長流，也未嘗不可。
正好趁這段時間，他也探查下沈玉柔與賀冽霆的關係，究竟如何了。
謝知安的小動作，沈玉柔是有感覺的。
可她抽回手後，謝知安那一副毫無察覺的表情，又讓她覺得自己是多心了。
謝知安繼續裝作一蹶不振的樣子，滾在地上，唉聲嘆氣。
沈玉柔於心不忍，提議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謝家的舊宅距離這裡不算近。
就謝知安目前腿腳的情況來看，他自己一人是走不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