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宜早不宜遲
「按律當斬！」
「按律當斬！」
韓元將這兩句話來來回回重複了好幾遍，點了點頭。
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乾咳了幾句。
「時辰到了，我要回家吃藥，崔大人，陸大人，你們在商量商量……」
韓元帶著咳嗽，起身往外面走。
三十萬兩官銀丟失，縣令韓元說走便走了？
陸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內廳裡面只剩下了陸遠和崔烈兩個人，氣氛似乎沒有那麼凝重了。
「陸大人，現在這個事怎麼辦？」
崔烈用一種無可奈何的口吻問陸遠。
陸遠看著崔烈，只是輕輕搖著頭。但他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崔烈的皮肉，直擊內心！
「唉！」
崔烈嘆了一口氣，好似沒有任何辦法。
「趙員外還等著拿他的一萬五千兩官銀呢！」陸遠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他這番話是有意說給崔烈聽。
在滄陽，誰不知道趙德趙員外是崔烈的親信？
突然，陸遠再次看向了師爺崔烈，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官銀失竊的事，崔烈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故意安排趙德這個時候來要銀子，就是要幫這個難題拋出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崔烈知道，韓元也知道，死掉的李理也應該知道這件事……
想到了這裡，陸遠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一個寒戰！
如果是這樣，這件事必定還將牽扯府城的大人們……
陸遠相信，單憑韓元和崔烈還做不出來如此膽大妄為的事！
但猜測歸猜測，一切都沒有真憑實據！
只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陸遠也被迫被他們捲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這件事一旦捅出去，必定會有一個全新的替死鬼出現！
這個替死鬼可能是縣令韓元，也有可能是師爺崔烈！
他陸遠是不夠資格！但這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無論是韓元還是崔烈成為替死鬼，陸遠都會無可避免地成為殉葬品……
韓元大概是吃透了這一點，才有膽子心安理得的回去吃藥……
崔烈也是摸准了這一點，才在這裡繼續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陸遠一個人還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好啊，裝吧，大家都裝吧！
三十萬官銀是的確消失了。
現在趙德等著要石料運輸的銀子。
接下來要支付朱老闆的民夫伙食費用。
然後還有監軍的補給費用……
所有的一切都要用錢，哪怕以最低標準來，沒有幾萬兩銀子顯然也是應付不過去的……
而陸遠現在是主簿，在縣衙負責管錢，而這些事都是他的日常工作！
陸遠終於明白，到時候所有的壓力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趙員外的錢……我這邊可以壓一壓！」
崔烈說話了。
崔烈這一開口，就讓陸遠越發的堅信：陸遠早已經知道了一切。
「民夫們的伙食費呢？」
「監軍的補給費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費用的！
是大筆大筆的銀子。
面對陸遠所提出的問題，崔烈只是一個勁兒地嘆息。
「到時候，縣衙還是處理不了，還得往府城上報……遲早要報，還不如現在就上報吧！」
陸遠做出一副堅持要上報的模樣。
崔烈這次沒有低著頭了，還是盯著陸遠，將一張臉拉得很長……
陸遠似乎從崔烈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這件事還是要請韓大人做決定……」
崔烈冷幽幽地說。
「是啊！儘快請韓大人拿個主意吧，宜早不宜遲！」
陸遠贊同崔烈的觀點！
離開了縣衙，陸遠突然意識到一個恐怕的問題：他隨時有可能成為崔烈的刀下鬼！
哪怕就是為了這件事不被捅出去，崔烈就有可能動手！
李理是畏罪自殺！
陸遠可以是被李理的追隨者所殺……
崔烈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事實上，在那麼一瞬間，崔烈也的確有過這種想法！
李理已經殺了，大不了再殺一個陸遠！
但崔烈並不是一個果決的人。
他思考問題總是來來回回，猶猶豫豫。
當初殺李理也不是他的本意，他還沒有下定決心。
是劉福在一旁慫恿，甚至是逼迫他下了殺心。
但從事後來看，那完全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不殺李理，這件事可以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陸遠前腳離開了縣衙，崔烈後腳便來到了縣令府。
「大人，陸遠一心想往上報……」崔烈對韓元說。
「咳咳……」韓元咳嗽了兩聲，沒有接崔烈的話。
要是在以前，韓元已經做出了表態。
在以前，韓元覺得崔烈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李理的事，讓韓元對崔烈有了防範之心。
崔烈的話可以聽，但只能做參考！
「哦……」
韓元咳嗽了半晌，才回應了一聲。
「上報好啊，上報了咱們就撇清了！」韓元說。
崔烈臉上有了異樣之色，他盯著韓元，一動不動。
「李理不是畏罪自殺了嘛，再加一項偷盜官銀的罪也無妨……」韓元冷幽幽地說。
「啊，是，對啊對，我也懷疑是李理做的，不然單憑一個貪污民夫伙食費的罪名也……也不至於自殺嘛！」崔烈連忙說。
韓元態度的轉變讓崔烈措手不及。
「陸遠即便要寫狀紙也會拿來給我看的！」韓元又補充了一句。
「是，是，陸大人寫狀紙的水平是不低的……」崔烈附和著韓元說。
韓元又是一陣咳嗽，隨後接著說：「這些話就不必說了！崔師爺！」
崔烈一張長臉陡然變色，因為韓元將往日對他的稱呼由「崔大人」變成了「崔師爺」。
雖然只是簡單兩個字的變化，卻代表著韓元的某種態度——對崔烈的不信任，甚至說是厭惡！
崔烈在滄陽地位再高，權勢再大，都得依靠韓元這座大山。
韓元可以撤換崔烈這個師爺！
一旦崔烈丟失了師爺這個位置，在滄陽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他所得到的權勢、利益必然也會被繼任者取代！
他的確有江湖門派背景，這再大的門派也不可能跟朝廷作對！
崔烈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
「大人，您好好養病，卑職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