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遺言
歐陽明很少跟人說心裡話。
這些話就連徒弟趙穆都沒有說過。
他是一個老練深沉的人。
歐陽明大概沒有想到，這些話會成為他的遺言！
馬車在北蠻部落的邊境上疾馳著，遠遠地有馬蹄聲靠近了過來。
馬蹄聲很急，如同雨點一般密集，帶著殺氣。
歐陽明從馬蹄聲中聽出了不對勁。
「有危險！」
歐陽明對駕駛馬車的馬夫說。
馬夫也是歐陽明的老夥計了，他已經看到了危險。
前面有二十騎兵攔住了去路，後面同樣二十多騎兵追了上來。
歐陽明並不慌張，他常年在北蠻部落地區行走，無論是北蠻部落聯盟王朝，還是遊走在草原上的江湖人士他都有接觸，也都是朋友的。
馬車停了下來，前後都是騎兵，這些人身上都帶著刀，模樣兇狠。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漢子，看上去頗為剽悍。
歐陽明從馬車上下來，對著前面的漢子拱了拱手：「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你這中宋狗，就沒有必要知道爺爺的名字了！」
那矮壯漢子極其囂張。
歐陽明倒也不生氣，在北蠻部落的地盤上，所有中宋朝人都會被稱為中宋狗，這是北蠻部落蠻人們的口頭禪。
正如中宋朝的人將北蠻部落的人也稱為未開化的野蠻人，豬狗一般的角色。
「這位兄弟，不知道是聯盟中人還是北方的豪俠？」
歐陽明依舊很客氣。
聯盟就是北蠻部落的官場。
北方豪俠就是北蠻部落的江湖人士。
在北蠻部落，也有那麼一群自由自在，不服管教的騎士，一個人或一群人馳騁草原，殺富濟貧，肆意江湖，自由自在。
部落聯盟的人自不必說，歐陽明認識裡面太多手握重權的人。
這是歐陽明在北蠻部落聯盟多年運作的碩果。
被北方遊俠裡面響噹噹的大人物也是歐陽明的朋友，其中還有歐陽明扶持的勢力。
因此，無論是哪個方面的人，歐陽明都不必擔心。
這也是他這些年行走在北蠻部落之地，不必擔心安全問題的原因。
然而，這一群人卻似乎完全不買帳。
「去你姥姥的，什麼玩意！」矮個子大罵了，在他身後一名背著弓箭的傢伙突然搭箭開弓，一箭射在了歐陽明的肩膀上。
劇痛傳來，歐陽明連退三步，全靠趕車的馬夫在後面扶了一把才勉強站住。
歐陽明的臉上變了顏色。
「你們，你們幹什麼？我，我是貝娜浩的朋友！」
貝娜浩是北蠻部落最厲害的江湖勢力，即便是部落聯盟也要給的貝娜浩面子。
然而，矮壯的中年男人越發囂張了起來。
「知道是貝娜浩的朋友，老子殺的就是他的朋友！」
說話之間，一匹快馬沖了上來，馬背上的漢子揮動著尖刀，從後面殺將過來，在歐陽明後勁上砍了一刀。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兩個，給老子回去送信，以後中宋狗不允許出現在老子們的地盤上！」
矮壯的中年漢子帶著一行人消失在草原。
目睹這一切的姚達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他迅速表現出來一種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一把將歐陽明抱住，任憑歐陽明的鮮血將自己的全身染紅。
「歐陽先生，歐陽先生，你要撐住，撐住……」姚達大聲悲嗷。
歐陽明的目光突然變得凜冽起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緊緊地抓住了姚達的胳膊，一連說了三個「你，你，你……」最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歐陽明死的時候，和龍慶太子爺一樣，死不瞑目！
姚達就那麼抱著歐陽明的屍體，從北蠻部落邊境回到了中宋朝。
歐陽明的死訊早已經傳了回去。
龍玉公主、趙穆、秦愕等人全部到邊境來接歐陽明。
「歐陽師父……」
龍玉公主看見了歐陽明的屍體哭得幾乎昏死過去。
「老師……」
趙穆從姚達的手中接過了老師歐陽明的屍體，仰天痛哭。
「姚達！歐陽大人的死，你從實道來……」秦愕怒聲質問姚達。
「歐陽大人行走北蠻部落二十餘年，從未發生任何意外，怎麼這次跟你一起去，就丟了性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姚達的身上。
姚達半邊身體被鮮血染紅，整個人看上去又是憔悴又是恐怖。
面對秦愕的質問，他無力地搖著頭：「是啊，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秦愕知道問姚達，問出來什麼結果，立即將目光看向了車夫。
「老鄧，你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你是歐陽大人的老朋友了！」
秦愕刀一般的目光盯著馬車夫老鄧。
年近花甲，頭髮花白的老鄧，的確是歐陽明的老朋友。
這些年歐陽明出行都是帶著老鄧。
歐陽明的行蹤極度隱秘，從事的都是危險工作，需要能夠值得信任之人。
老鄧一直追隨歐陽明，踏實可靠。
「領頭的是一個矮壯的中年漢子，他截住了我們的馬車，先用弓箭射傷了大人，然後有一批快馬從後面砍中了大人……」
老鄧眼中含著淚，悲傷地說。
「大人說了是貝娜浩的朋友，那人卻說殺的就是貝娜浩的朋友……」
老鄧說完了，秦愕卻並不滿意。
「那你們……」秦愕指著姚達，「你們怎麼活著？」
姚達悲傷地低著頭，並不回答。
老鄧無可奈何地搖著頭，「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秦愕不再逼迫老鄧，大聲對龍玉公主說：「玉公主，這件事有蹊蹺，為什麼歐陽大人死了，他卻毫髮無損？」
秦愕指著姚達。
龍玉公主雙目垂淚，說不出來話。
趙穆也察覺到了其中的可疑之處，一雙犀利的目光盯著姚達。
姚達突然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你們可以猜忌我，可以懷疑我，無所謂都無所謂……你們不了解我，不了解歐陽大人對我的大恩大德，要是沒有歐陽大人，我還是一個被朝廷通緝的逃犯，說不定已經在那裡成為了一堆白骨了……」
「如果可以，我們多麼希望死的那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