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二次病危(2800字)


  凌晨六點多,天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手術室外的長廊,燈光慘白,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寂。

  周勤和傅七像兩尊雕塑,一動不動地立在傅靳年身側。

  四個多小時了。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絲,每分每秒都過得異常煎熬。

  傅靳年闔著雙眼,靠在冰冷的長椅上,面色沉靜,薄唇緊抿。

  閔祥玉離開前那番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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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誰都希望你知道當年的真相!」

  她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那雙混雜著怨毒與不甘的眼睛,竟不像是作偽。

  真相?

  當年,父親在閔祥玉的逼迫下日漸消瘦,最後患上嚴重的抑鬱症。

  他親眼所見,父親吞下藥片時那解脫又痛苦的神情。

  這難道不是真相?

  閔祥玉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攪亂了他二十四年來自以為堅固的認知。

  迷霧重重,他感覺自己仿佛要被拽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吱呀——」

  手術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道縫,打破了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一名護士快步走出,神情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

  「哪位是傅蘊的家屬?」

  周勤和傅七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呆住,愣愣地看向傅靳年。

  傅靳年的身體有片刻的凝滯,隨即緩緩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一片駭人的幽深。

  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護士面前,接過那張紙。

  「病危通知書」幾個刺眼的黑字,像尖刀一樣扎進他的瞳孔。

  他拿起簽字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看著那需要他親手簽下名字的地方,下顎線繃得死緊。

  筆尖落下,名字簽得力透紙背。

  護士接過通知書,轉身就想走。

  「現在是什麼情況?」周勤再也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難道楚小姐也救不了小少爺……

  護士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看這三個神色各異的男人,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迅速返回了手術室。

  門,再次緊閉。

  絕望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傅七看到,傅靳年垂在身側的手,正在極輕微地顫抖。

  他愣了一下,隨即上前一步,聲音發悶:「二爺,小少爺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

  周勤也趕緊附和:「是啊二爺,楚小姐醫術那麼高明,連您的腿都能治好,肯定也能把小少爺救回來的!」

  傅靳年沒有回應。

  他沉默地轉身,一步一步走回長椅,重新坐下。

  周遭的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加冰冷,透著一股濃重的悲涼。

  周勤心頭一酸。

  一個小時前,閔祥玉才用那些殘忍的往事狠狠刺了二爺一刀。

  現在,二爺又親手簽下了自己侄子的二次病危通知書。

  這簡直是雙重打擊。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楚小姐,您一定要把傅蘊小少爺救活,二爺身邊的親人,真的不能再少了。

  手術室內。

  氣氛比門外更加死寂。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聲音微弱而急促。

  楚綿戴著口罩和手術帽,冷靜地給傅蘊做著血液透析。

  透明的管道里,暗紅色的血液在血泵的推動下,緩緩流經透析器。

  「血壓還在掉!」

  一名醫生聲音發顫。

  監護儀上,血壓的數值已經低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幾名年輕的護士看著這場景,眼圈都紅了,其中一個心理素質差點的,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要是傅蘊死在手術台上,他們今天在場的所有人,誰都別想好過。

  「哭什麼?」

  楚綿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

  她一邊有條不紊地用手輔助擠壓血泵,一邊密切觀察著各項生命體徵,聲線沒有一絲波瀾。

  「人還沒死。」

  哭聲戛然而止,但眾人臉上的死氣沉沉並未消散。

  在他們看來,傅蘊被救活的希望已經無限趨近於零。

  楚綿屏住呼吸,看到血壓再次出現斷崖式下跌,她立刻做出反應。

  「多巴胺,靜脈注射。」

  針劑被迅速推進傅蘊的身體。

  血壓短暫平穩了片刻,但很快又有了下降的趨勢。

  「再來一支。」

  楚綿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監護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

  上午十點。

  手術室角落的醫用垃圾桶里,被丟棄的多巴胺、葡萄糖酸鈣溶液空瓶,已經堆起了小小的一座山。

  血液透析還在繼續。

  傅蘊的血壓時而平穩,時而驟降。

  楚綿的神色愈發凝重和疲累。

  旁邊幾個醫生護士已經快要麻木。

  ……

  下午兩點。

  「吱呀——」

  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這一聲,像一道驚雷。

  一左一右蹲在傅靳年腳邊打瞌睡的周勤和傅七,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彈了起來。

  長椅上,傅靳年緩緩睜開眼睛,瞳孔里血絲密布。

  傅行也已經醒了過來,此刻站著走廊盡頭窗戶邊,聽到手術室門開了,他快步小跑過來。

  幾個醫生推著一張病床出來。

  床上躺著的人,正是傅蘊。

  他渾身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數台精密的儀器,臉色蒼白如紙,但胸口有了平穩的起伏。

  終於!

  「我的兒子……嗚嗚嗚!」

  傅行當場沒忍住,直接哭出來,顫抖著手要去摸傅蘊的臉,最終還是放下。

  心頭重若千均的石頭終於落下。

  周勤和傅七也是鬆了一大口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二爺,小少爺沒事了!小少爺沒事了!」

  傅靳年的視線在傅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動了動,隨即抬起,越過眾人,落在了最後走出來的那個身影上。

  楚綿滿身疲憊,摘下手術帽,露出一張被汗水浸濕的小臉。

  他一言不發地走上前,伸出手,幫她將掛在耳邊的口罩摘下。

  指腹觸碰到她微涼的臉頰,她的臉色白得讓他心口一緊。

  楚綿輕輕舒了口氣,聲音沙啞又疲憊:「傅蘊沒事了。」

  跟在後面的張醫生和其他幾個醫生走上前來,看著楚綿的表情里充滿了震驚與崇拜。

  「傅先生,傅二爺,楚小姐……楚小姐簡直是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醫者!」

  他們本來都已經放棄了,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傅蘊回天乏力!

  然而,就在楚綿一次次堅持不懈的做血液透析,一次次因為血壓下降而迅速注射藥物回壓後,本來生存欲望極低的傅蘊像是感受到了他們在極力挽救他,各項身體機能都開始逐漸恢復。

  雖然效果不是很大,但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奇蹟!

  張醫生說到一半,感受到傅靳年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氣場,識趣地閉上了嘴。

  傅行回過神,淚眼婆娑的看向楚綿。

  下一秒——

  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楚小姐!謝謝您啊!」

  「您的大恩大德我傅行無以為報!」

  楚綿搖搖頭,氣息有些沉,「沒事了。」

  傅靳年看了眼周勤,周勤趕緊上去將傅行扶起。

  傅行知道此刻說再多都沒法回報楚綿對他兒子的救命之恩,哽咽著和醫護人員一起將傅蘊推去病房。

  傅靳年伸出手,用指腹將楚綿額角的一縷濕發撥開,又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汗。

  「是不是很累?」

  他問。

  長達十二個小時的高度精神集中和體力消耗,楚綿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她誠實地點了點頭。

  傅靳年隨即側頭,對周勤和傅七下令:「派人守好病房,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准進去。」

  「是,二爺!」

  周勤和傅七笑著應下,立刻去安排。

  下一秒,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傅靳年彎下腰,手臂穿過楚綿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楚綿愣了下,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領。

  「我身上還穿著手術服。」

  傅靳年擰了擰眉,抱著她轉了個方向,大步走進旁邊專用的更衣室。

  他將楚綿輕輕放在椅子上,然後親手幫她解開背後手術服的系帶。

  楚綿抿著唇,看著他專注而笨拙的動作,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大概是太累了,導致的心慌。

  她想。

  傅靳年將那件沾染著消毒水和血腥氣味的手術服脫下,隨手丟在一旁的衣物籃里。

  然後,他再次彎腰,將她重新抱進懷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抱著她穿過長廊,一路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直達地下停車場。

  他拉開黑色路虎的車門,將楚綿放在副駕駛座上,又俯身過去,替她系好安全帶。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楚綿看著他繞過車頭,坐上駕駛位,發動了汽車。

  她沒有問他要帶她去哪裡。

  一股巨大的倦意襲來,她闔上眼,幾乎是瞬間就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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