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奇怪的孩子
秦姨娘被禁了足,管家權自然就被曾老夫人收了回去。至於眼巴巴盼著的徐氏,老夫人寧願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會交到她的手上。
這日一早,老夫人將雲畔和雲瑞同時叫到了芙蓉院。
「眼看著再有兩個月便是年關了,這侯府中的各個鋪子、田地還有莊子也都到了該清帳的時候,不日管事們便會進府,到時候你們二人跟在我身邊多學著點,往後嫁去別家也不至於抓瞎。」她拉著兩個孫女,一幅用心良苦的模樣。
說實話,若不是她年紀大了,精力有限,也不會這麼好心分權出去,但年底的事務又多又雜,她實在有些顧不過來。
「祖母放心,孫女一定用心學習。」雲瑞最先表態。
對雲瑞而言,能插手後宅庶務自然是好,更何況秦姨娘失了勢,府里已經有了不好的傳言,下人們對芙蕖院的態度也不如往常恭敬,她只能靠自己了。
雲畔也笑著應道:「孫女記著了,還是祖母體貼,思慮周到,肯為孫女們著想。」
見孫女乖順,曾老夫人心情大好,心裡唯一一絲對放權的不舍也消散了。
甚至還寬慰自己,如今她將兩人好好培養,將來嫁進高門也能讓人高看一眼,她也能得個好名聲,且甭管二人嫁去哪裡,她都是她們的祖母,也得聽她的管束。
「好了,今日便到這裡,等各位管事的進了府,我再喚你們過來。」老夫人揉了揉眉心,送客了。近些日子發生太多事,就是她也快扛不住了。
雲畔起身前跟曾老夫人請示,「祖母,外祖母來信說身子已經大好了,明日讓孫女陪著去報恩寺上香。」
雲瑞邁出門的腳步停了片刻,才落步出了門。
「去吧。」曾老夫人倒是沒說什麼,痛快地應了。
翌日,慎武伯府派車將雲畔接走。
車上,秋老夫人和二舅母戚氏坐在對面,一邊給她塞手爐,一邊將點心盒子推到她面前。
秋老夫人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疼愛,「我們畔兒也長大了,不僅能將自己照顧好,還有能力救下老身的性命,我啊,這輩子也知足了。」
「娘,這才哪到哪,您這輩子還長著呢,現在就望到頭啦?」戚氏在一旁打趣。
秋老夫人捏了捏她的胖臉,「就屬你嘴甜,整天也沒個正形。」
「哎喲。」戚氏捂著臉裝疼,「這府里不是有大嫂嘛,大嫂負責管家,我就負責哄您開心,也算各司其職嘛。」
「你瞧瞧,你瞧瞧。」秋老夫人對雲畔指了指戚氏,「她總是有理的,在畔兒面前也不嫌丟人。」
雲畔也笑,她很喜歡外祖家的氛圍,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好像從來沒有矛盾。
二舅母出身商賈之家,娘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她自小便得父母寵愛,從不缺銀子花,性子開朗又討喜。嫁進伯府後,又得丈夫疼愛,連婆婆秋老夫人都不曾對她說過重話,可以說是長在蜜罐里的。
可她既不驕縱,也不怯弱,相反,在伯府女眷被押入教坊司的前夜,她帶領全府女眷自刎當場。
「你大舅母本也想來,可惜這年關將至,府中一應事務都離不了她。」戚氏對雲畔解釋,「像陪你外祖母出門這種大事,就只能交給我們娘倆了。」
雲畔點頭表示理解。
到了報恩寺山腳,雲畔望著向上的雲梯,這裡可比仙雲山高得多。
她和戚氏一左一右攙著秋老夫人緩緩往上爬,在她們身後,四名身體健壯的小廝抬著步輦候著,一旦老夫人走不動,便由他們抬著。
今日上山的人不多,只零星可見幾個人影。
才爬至半山腰,秋老夫人便坐上了步輦。
戚氏也滿頭是汗,她看了看雲畔,有些吃驚,「爬了這麼久,畔兒的氣息竟還如此平穩。」
雲畔笑了笑,「我在鄉下走慣了,自然要比舅母體力好些。」
戚氏一臉心疼,挽起她的手,「還真是苦了你,那家人也真是作孽。走,舅母帶你去吃齋飯,給你好好補補。」
後面的老夫人聽了這話笑罵一聲,「滿口胡話,齋飯都是素的,如何能補?趕明讓你舅母帶你去妙珍樓宰她一頓,看她還敢不敢亂說。」
戚氏討饒,「娘,兒媳錯了。」
行到後面,戚氏完全是被雲畔托著上去的,一上到平台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不願挪動半分。
「當初非吵著要到報恩寺上香,這下老實了吧。」秋老夫人下了步輦,掏出帕子替戚氏擦汗。
戚氏本就微胖,走了這麼久喘得不行,氣息不穩道:「那庇蔭寺也不敢再去了,附近有名的寺院也只剩這一處了。」
「先進去吧,住持大師講經的時間快到了。」秋老夫人將人扶起,又看向雲畔,「畔兒若是不想聽經,可先到別處轉轉,午時我們再去用齋。」
她知道年輕人可耐不住性子聽這些,就像她家那幾個小子,沒一個願意陪她過來,還是別拘著了。
雲畔確實不想聽佛經,順勢點點頭,「外祖母和二舅母安心進去,我身邊的烏藥會武,不會有事的。」
二人點點頭,進了正殿。
雲畔領著烏藥繞過大殿,來到後山的靈潭,這裡是供香客祈福的地方。
靈潭中央是一隻玄武雕像,下方的水池裡灑滿了投擲的銅錢,四周的梧桐樹上懸掛著用來許願的紅綢,靈氣怡然。
這裡一個人也沒有,寧靜的令人舒心。
雲畔剛要踏足此地,忽然心思一動,看向前方的樹叢。
秋葉已經落光,遮掩不住藏匿的身影,那道身軀小小的,穿著破舊的粗布麻衣,一點一點向前蠕動著。
烏藥剛要拔出腰間的短劍,便被雲畔抬手制止。
她靜靜站在原地,想看看對方到底有何企圖。
那道小身影突然加速,像只小獸般四腳朝地向前奔襲,瞬間來到靈潭邊。
他頭髮蓬亂,看不清面容,在這深秋里只著一件四處破洞的單衣。
他伸出裸露的胳膊,朝冰冷的水池裡摸去,抓住一把銅錢就往懷裡塞。
「你是誰?叫什麼名字?」雲畔走到他對面,輕聲問他。
他被嚇得一激靈,竟抬起頭露出森白的牙齒,像只猛獸般朝雲畔嘶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