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雪封山
報恩寺的客房裡，雲畔將孩子放到了塌上，戚氏早已讓僧人送來了熱水，擰乾帕子替他擦了起臉來。
秋老夫人守在炭盆旁熱著藥，那藥是緣何送來的。
「這孩子是如何長到這般大的。」戚氏不禁落了淚，不忍地別過頭去。
雲畔拍了拍二舅母的肩膀，「生在這世上本就萬般不易，也各有不同，他能得山間生靈關照，也是有福之人，往後必定順遂。」
戚氏擦乾眼淚，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他能遇到你，也是他的善緣，已經比芸芸眾生幸運多了。」
秋老夫人熱好了藥端過來，雲畔伸手接過，用湯匙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將孩子的頭側過來，順著他雙唇的縫隙送了進去。
湯藥的苦澀令他皺了皺眉，乾裂的嘴唇因沾了藥汁而紅腫起來，雲畔更加小心地一勺一勺餵著。
天色漸暗，雪還在下，看來今夜只能暫住於此了。
秋老夫人派伯府的小廝下山回伯府報信，順道也去侯府知會一聲。
來送晚飯的僧人敲了敲房門，將食盒遞給開門的烏藥，「各位施主且安心住下，若有什麼需要可到後院喚貧僧，貧僧先行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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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小師父。」烏藥謝過後，將食盒拎進屋，把飯菜擺了出來。
雲畔看了眼還在昏睡的孩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好在已經降溫了。
幾人用過晚飯，那孩子也已經醒了，直直地盯著天面。
雲畔來到他身邊，拉起他的小手，「你可有名字？」
他扭頭看向雲畔，搖了搖頭。
「那你隨我姓，叫你雲琅可好？」她眼睛亮亮的，滿眼期待。
「……好。」他聲音弱弱的，有些吐字不清，但云畔立馬分辨出他說了什麼，面色一喜。
「雲琅好乖啊！要不要吃些東西？」雲畔捏了捏他的臉，小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露出有些粗糙蠟黃的皮膚，但不難看出這是個樣貌極好的孩子。
戚氏將留出的飯菜熱好，遞了過來，雲畔將雲琅扶起坐好，細心餵著。
「畔兒，你真要把他帶去侯府嗎？若是不方便，可以接到伯府去，大不了我將他收為養子，正巧我和你舅舅都想再要一個。」戚氏一臉認真，她是真這麼想的。
還沒等雲畔有所回應，雲琅伸出小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雲畔拍拍他的手，讓他放心，「二舅母的好意畔兒心領了，只是這孩子實在特殊，又極為怕生，身邊離不了人。恰巧紅楓院人丁稀少，我一個人住著也著實冷清，雲琅隨我住在那兒也有個伴。」
「你心中有了主意便好。」戚氏雖心疼這孩子，但也確實如雲畔所說，她不可能每時每刻守在雲琅身邊，且以他現在的情況，又不能隨意交給他不熟悉的丫鬟，也就不再堅持。
「可你想好要怎麼跟侯府交代了嗎？」這才是最棘手的事，若不能解釋清楚，難免落人口舌。
畢竟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又在府外生活了那麼多年，此時領回一個孩子，實在引人猜疑。
雲畔的目光堅定，心中早就有了主意，「此事還需麻煩報恩寺……」
翌日清晨。
報恩寺的住持大師邀請昨夜留宿的香客們到正殿講經，大家昨夜都沒睡好，經歷了一夜的大雪封山，心中難免不安，確實需要聽聽佛經，靜靜心。
秋老夫人領著雲畔和戚氏按時過來了，尋了個位置坐下。
大殿之中已經來了不少人，皆是女眷，面容憔悴。
住持大師坐在眾人身前，閉目敲著木魚，口中念著經文。
待時辰到了，住持睜開了眼，道了聲「阿彌陀佛」。
「諸位施主，老衲在此謝過諸位的信任，昨夜大雪封山，諸位聽從勸告，沒有冒險下山，以此避過凶禍，皆有福報。」住持微微含胸。
「大師哪裡的話，是我們要謝過大師才對。」眾人紛紛開口。
住持點了下頭，繼續道：「正所謂因果相行，有了大雪封山的因，造就了眾人留宿的果，繼而結下昨夜最大的善。」
香客們聽得雲裡霧裡的，「結下了什麼善？」
住持笑道：「老衲先給諸位講個故事吧……話說在三年前，這座山上突然出現一個嬰兒，大約有一歲，他生活在狼群之中，靠著狼奶長大……」
「狼？」眾人不敢相信。
「他爹娘也太狠心了吧！」也有人抱怨。
住持繼續道：「他雖能聽得懂人話，卻不會言語，在天寒地凍的野外，穿著漏洞的單衣與狼群為伴，寺院有心救助，卻無力抵禦狼群的怒火，只能維持遠觀。可昨夜的那場大雪終於將那個孩子擊垮了……」
「他……他……死了……？」有那感性的婦人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住持卻笑著搖頭，「老衲說過，昨夜有最大的善果，便是於此。他被雲施主冒險救下，帶回了寺院。」
一部分人長舒口氣，也有一部分人不以為然，這跟她們有什麼關係，人又不是她們救的。
住持好似看出了她們的想法，「救下那個孩子的不僅僅是一個人，而是昨夜在此的每一位施主。」
「可我們連見都沒見過他，怎麼可能是我們救的。」
「就是呀，大師您可不能亂說，這善緣我們也想要，但也不能瞎認不是？」
住持敲了下木魚，大殿之中安靜下來，他開口問道：「昨夜可有寺院的僧人敲響諸位的房門？」
眾人想了想，有人率先記起來，「確實有位小師父，說是有個香客的孩子夜裡發了高燒，寺里的熱水暫時緊著那邊，讓我們多擔待。我聽了這話，還讓丫鬟拿了個手爐給小師父，幫忙捎帶過去，你說都是做母親的，怎能不心疼！難道說……那個孩子就是……？」
住持一臉仁慈，點頭念了聲「阿彌陀佛」。
「對對對，有個師父也這麼跟我說的，我登時就同意了，這孩子病了，熱水自然要給那邊，我們這些大人多用少用都無妨！」立刻有其他香客反應過來，連忙附和。
「那可不？我還讓師父替我轉交了蜜餞，怕孩子喝藥苦。」
「我給了一張方子，治風寒可靈了。」
「我給了兩個蘋果。」
「我給了一床棉被。」
「……」
眾人爭相說出自己的善舉。
雲畔三人聽著無語，她們咋沒見過什麼方子和棉被，這些人竟能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