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放榜
今日的貢院門口格外熱鬧，無論是考生本人，還是考生的親眷，亦或是各府派來的小廝都圍在這裡，等待會試的結果。
慎武伯府的馬車也停靠在不遠處，雲畔隨秋老夫人和戚氏坐在裡頭，戚氏肉眼可見的緊張。
「你說令言這小子，考完試也不交個底，讓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她不住用帕子擦著手心裡的汗，皺眉朝馬車外看。
秋老夫人嫌棄地瞅她一眼，「你光看他回府這幾日的狀態便知，他心裡有底，定不會有差池。你也別費勁巴力地瞅了，趕緊安生坐下，不是有小廝去前頭守著了嗎？」
戚氏這才不情不願地坐回來。
貢院前方，徐令安與同門一同等候在此，他確實不緊張，這次的考試他發揮得極好，思維靈活且不受外因干擾，想必會有一個不錯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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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前，站著當日尋找林向中的兩名學子，他們二人的心態就不同了，林向中的缺考也確實影響了二人答題時的心態，此時一臉忐忑，竟不知當日自己的水平究竟如何。
他們試圖通過聊天來緩解自己緊張的心情。
那位姓王的說道：「呂兄，試後你可曾去探望過林兄？」
呂兄點點頭，繼而嘆了口氣，「去了，可惜沒見到人，林夫人說林兄病得厲害，不宜見客，我問了病因，她卻閉口不答。」
王兄壓低了聲音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原因。」
呂兄眼睛一抬，有些意外，「真的？王兄說來聽聽，何事竟連我們兩個兄弟都瞞著。」
「聽說是在會試前三日裡被賊人暗害了，傷了手臂，到現在都沒抓到人。」王兄以手掩嘴，湊到呂兄耳邊道。
王兄右手握拳，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左掌，氣憤道：「可惡，定是有人嫉妒林兄的學識，怕林兄搶占了他名次。」
呂兄看了看左右，小心翼翼道：「我之前經常聽林兄提起徐家的徐令安，說他雖及不上汪公子，但學識卻與他不相上下，是他的勁敵，這第二名的位置多半會在二人之中產生。」
王兄眉梢一挑，心下一動，「如此說來，豈不是這個徐令安最有嫌疑？」
那這個徐令安也太歹毒了！
想到這，二人同時抬起頭，想要看看徐令安來沒來，找了一圈後沒有收穫。
回過頭，頓時傻愣在原地。
徐令安竟然就站在二人身後，直直地看著他們。
他們面色尷尬，僵住嘴角，勉強突出幾個字，「徐……徐公子，你也來啦……」
徐令安冷哼一聲，「怎麼，本公子不能來？」
二人哪敢說不，「能，當然能。」
徐令安白了二人一眼，不再理會，兀自目視前方。
二人僵硬回頭，對視一眼，也不知他到底聽沒聽到，又聽到了多少，只能縮起脖子，化為兩隻鵪鶉，也不再開口。
就在這時，人群沸騰起來。
「來了來了，放榜了！」
黃稠的榜單自院牆上方展下，一個個名字浮現其上。
人們第一時間尋找與自己有關的名字，可首先注意到的都是最上方的那個名字。
本次的會元——
徐令言！
人群中不時傳來驚呼聲，戚氏再也坐不住，挑起帘子張望道：「出了何事？」
不一會兒，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大老遠的就喊道，「老夫人，夫人，喜事，大喜事！」
他好不容易來到馬車前，呼吸粗重。
「別急，氣喘勻了再說話。」秋老夫人依舊能沉住氣。
小廝咽了下唾沫，急忙開口，「二少爺中了，是會元，會元！本屆會試的第一名！」
戚氏嘴唇顫抖，捏著車窗框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令言他，是榜一？」
「沒錯沒錯，恭喜老夫人，恭喜二夫人，恭喜表小姐！」小廝瘋狂點頭，示意自己沒看錯。
「令言現在在哪？」戚氏看向人群，根本看不見兒子的身影。
小廝笑道：「定然是被人群圍住了，一時恐怕難以脫身，不過夫人放心，二少爺身邊已有三人貼身保護，不會出事的。」
戚氏點點頭，自從上回出了那事，府中便不敢怠慢，給幾位少爺都配了武藝高強的貼身侍衛，以防萬一，連她們這次出府，也帶了不少人。
徐令言確實被考生圍著，不好脫身。他們一個個滿臉驚奇的望著他，畢竟開考前，所有人都以為這會元的人選是板上釘釘的事。
汪譽的學識和家族助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成為第一名也是大多數人的共識，他與第二名拉開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點，沒人能夠超越。
沒想到此時竟出了一匹黑馬，硬生生壓他一頭，他們想不到徐令言的實力竟達到了這樣的地步。
這時，眾人也開始尋找汪譽的身影，卻發現除了偷偷留出人群的汪府小廝，並沒見到其他汪家人。
看了汪家此前也是胸有成竹，都不屑親自到場查看榜單，這下倒是被打臉了。
而被人群擠開的王、呂二人此時面面相覷。
若說之前二人還懷疑林向中受傷是徐令言搞得鬼，那他們此時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甚至還覺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
按照徐令言怕林向中的名次超過自己，而暗中搗鬼這個說法，此時的自己只能說一句，林向中配嗎？
人家徐令言都能考過汪譽，國子監祭酒的孫子汪譽啊，人家還怕他林向中嗎？
倒是林向中此前處處拿徐令言作比較，把他當做假想敵，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二人此時更加希望徐令言沒有聽到他們之前的對話，不然他們也無言出現在他面前。
至於二人的成績如何，不出所料都落了榜，只待三年之後再試。
可三年的光景能改變很多人和事，到那時，他們與徐令言的差距又會有多大？誰也說不清楚。
道喜聲和悲傷聲混雜在一起，將是最近幾日的主旋律。
但還要繼續，考中的回家繼續準備殿試，沒考中的也返鄉準備下一次考試。
但有一個人，沒了這次，也不再有下次。
林府。
林向中呆滯的看著下人抄寫的榜單，指尖顫抖，他盯著最上方的名字，仿佛要盯出一個窟窿。
口中呢喃著，「他是第一名……他超過了汪譽……」
他苦笑一聲，原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本就沒有能力與之相比，他本就應該是第三名。
不，或許他連第三名也不是，誰又知道在他的身後，還有沒有比他更厲害的人。
畢竟，汪譽也不會想到有人會超越他。
所以，他之前所做的謀劃完全是多此一舉，反倒害了自己。
他看著自己的斷腕，不禁淒笑出聲，眼淚緩緩淌出，洇濕了紙上的名字。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