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依仗


  通州一處偏僻安靜的小院裡。

  雲畔細心地為陸韶英包紮著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儘管傷勢並不算嚴重,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是決定讓陸韶英休養上十天半月,以免留下任何可能的後遺症,畢竟戰場上的每一處傷痕都可能成為日後戰鬥的累贅。

  徐令臣雙臂抱胸站在一旁,一直注視著雲畔的一舉一動,直到她完成了對陸韶英的包紮,才準備開口詢問心中積壓已久的疑問。

  然而,剛張開嘴,只發出一個微弱的氣聲,就被雲畔一個抬手打斷了,「表哥,你來。」

  他疑惑地走過去,「畔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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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畔站起身便將他按在了自己方才坐過的位置,抬起他的右手手臂,將他的衣袖輕輕撕開。

  一道深長露骨的傷痕展現在眼前,雲畔皺起眉,眼神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徐令臣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不敢與她對視,只低聲說了句,「無礙。」

  看著雲畔的神情,有時候他都懷疑雲畔比他還要年長几歲,自己莫名在她面前矮了一截,有種血脈壓制的感覺。

  以前他與雲畔的接觸算不上多,雖然雲畔經常去慎武伯府看望祖父祖母,但他多忙於政務,不在府里,不如其他兩個弟弟與她熟稔。

  這次陛下親封妹夫陸韶英為定海大將軍,又封他為副將,下旨讓他們討伐造反的靖王,二人才有了密切的接觸。

  雲畔隨夫出征的消息讓他既驚訝又擔憂,他甚至因此埋怨過陸韶英,認為他不該讓雲畔涉險。

  但她身為女子,在戰場上的表現更讓人讚不絕口。

  他之前只知道這個表妹機敏聰慧,為慎武伯府躲過不少災禍,也出了不少的主意,卻不知她在武學方面也能有這般造詣。

  而雲畔卻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波瀾,只是專心致志地替他處理著傷口。

  雖然她不擅長醫術,但在這些日子的歷練下,處理一般的外傷已經得心應手。

  她小心翼翼地將銀針在燭火下微烤消毒,然後手法嫻熟地將傷口縫合。

  由於沒有麻沸散,整個過程帶來的疼痛讓徐令臣全身緊繃,但他只是輕輕咬著下唇,硬是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縫合完成,雲畔用紗布將他的傷口包紮好,長舒了口氣,囑咐道:「最近一個月就不要沾水了,也不要用力,小心傷口崩開。」

  「可……」可戰事還未平,他不用右手,豈不是成了廢人?

  陸韶英依靠在床頭,勸他道:「就聽畔兒的吧。」

  徐令臣看著同樣被雲畔下令休養的陸韶英,心中滿是困惑。

  通州一戰,靖王僥倖逃走,局勢動盪不安,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他非但沒有急於籌劃下一步行動,反而神情閒適,十分聽話地躺在這裡養傷。

  表妹的話就這麼好使?還是他們心中已經有了計劃,胸有成竹,所以才如此從容不迫?

  徐令臣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尋找答案,她早已從徐令臣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跟我來。」

  她將人帶到偏廳坐下,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茶,茶香裊裊升起,瀰漫在空氣中,撫平了徐令臣心中的焦躁。

  她看著徐令臣道:「表哥可有話要問?」

  徐令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這才盯著她,問出心中的擔憂,「畔兒,當時為何不讓我帶兵追擊?靖王逃出通州時身邊不足百人,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我們那時追上去,必能將其一舉拿下,也好早日回京復命,給陛下一個交代。」

  雲畔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輕輕用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表哥可知窮寇莫追的道理?按照凌驍齊的性格,他必定早已安排好了退路,他比任何人都要怕死,這條退路比起其他地方更要周密百倍,我們若是盲目追擊,不說將他拿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說不好。」

  徐令臣聞言,眉頭不禁蹙得更緊,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就算他撤退的計劃再如何的周密,人數也不會太多,我率三萬大軍還怕拿不下他?畔兒,你們是不是還有別的顧慮?」

  雲畔也不再繞彎子,以後的計劃尚需徐令臣的配合,還是早日告知他為好,她眼底存了暗芒,語氣有些冰冷,「表哥,對於孟將軍的倒戈你怎麼看?」

  徐令言顯然被雲畔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一愣,語氣疑惑道:「孟將軍之所以會叛變,不是因為早就被靖王策反了嗎?」

  他此前對此深信不疑,此時卻帶著一絲不確定,雲畔既然這麼問了,那就是說事實並不如表面上這般簡單,看來這件事情另有隱情。

  果然見雲畔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確定,「他的行事並非聽令于靖王。」

  「不是靖王?」徐令臣瞪大了眼睛,「那會是誰?」

  他仔細回想之前關於孟將軍的一切情報和線索,試圖從中找出被忽略的細節。

  雲畔並沒有立刻解答徐令臣心中的疑惑,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散了裊裊升起的熱氣,細細品味那抹淡雅的茶香。

  在這短暫的沉默間隙,徐令臣的腦海如同狂風驟雨般轉過無數念頭,最後被自己總結出的結論嚇了一跳。

  他心跳鄒然加快,額間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不可置信地看向雲畔。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雲畔笑著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他的大腦仿佛被抽空,一片空白,整個人呆立當場,口中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怎麼會……怎麼會是他?」

  雲畔放下茶盞,眼底一片冰寒,「沒什麼不可能的,就算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也避免不了他人的猜忌,尤其是上頭的那位。」

  徐令臣雙唇微張,還是難以置信,「可京城尚還處在亂局之中,舉國上下風雨飄搖,雁國也並未撤軍,內憂外亂,此番境況下,他怎敢如此冒險?」

  雲畔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為皇帝,坐擁天下,手下將才無數,如何不敢?」

  「通州一戰,靖王兵馬潰散之際,孟將軍暗中下黑手,企圖置韶英於死地。一旦成功,瑾王身隕,他便可順勢揮師,繼續清掃靖王的殘餘勢力,如此一來,通州之亂既能平息,又能藉機削弱兩大勢力,一石二鳥之計,何樂而不為?」

  徐令臣思考著,接過雲畔的話茬,聲音中透著心灰意冷,「陛下近年來因旱災與繁重的徭役早已失去了民心,他恐怕瑾王府功勳卓著,聲望日隆,會威脅到他的皇權。於是,他便利用瑾王的軍事才能來制衡靖王,待到時機成熟,再坐收漁翁之利。如此,既能除去瑾王這個心頭大患,又能藉機一舉消滅叛亂的靖王勢力,靖王一死,與之勾結的雁國也失去了強有力的盟友,自然不足為懼。」

  說到這裡,他緊緊握住了雙拳,氣得咬牙切齒,「真是好計謀啊!」

  「所以,你們是故意放走靖王的?」他也終於明白了雲畔二人此番的用意,「若是我們直接將靖王擒獲,回到京城後等著我們的恐怕不是什麼加官進爵,而是死亡,皇帝不會允許瑾王活著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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