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君」與「臣」
「自己」接過聖旨,直接打開。
江離順著「自己」的視線,看向了聖旨內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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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上面寫著的,居然是讓他撤兵。
這就很奇怪了。
按照他現階段的了解,他們可是占據大優勢的。
這皇帝,怎麼會在這時候突然頒布這麼一道聖旨的。
江離突然想到了之前那個李黑臉兒說的話。
朝中小人掣肘,糧草短缺……
原本他以為是什麼朝中大臣通敵賣國呢,這麼看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啊。
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啊!
這要是江山不穩,風雨飄搖也就算了。
可這明顯是形勢一片大好啊!
但通過「自己」這情緒反饋來看,對這份聖旨中的內容,卻並沒有任何意外。
江離前世也只是個小牛馬,對這種朝堂紛爭基本就是兩眼一抹黑。
他知道這裡面有事兒,但現在卻看不出什麼。
「將軍,聖旨已經交到您手中了,可還有和吩咐?沒有的話,奴婢這就回京復命了!」
見「自己」拿著聖旨半天不說話,跪在地上的兩個太監在「自己」的王霸之氣震懾下,度日如年。
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想要先溜。
聖旨中寫著什麼,他倆自然是清楚得很。
外人看他們是頒布聖旨的天使,可只有自己清楚,他們來這一趟,幾乎是九死一生。
被眼前這位殺了泄憤都是輕的。
皇帝派他倆來,未必就沒有存了這麼一個心思。
說完這句話之後,只見眼前坐著的這位,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看樣子二位公公,在宮中過得不太如意啊,上一次見,我記得你還是在陛下身前伺候著的吧?」
兩人聞言,頓時汗如雨下。
「還好,還好,勞將軍記掛了!」
「我最近傳回京中的捷報,想必讓陛下和朝中諸公,不太高興吧?」
聽著這話,江離又是愣了一會兒,心中有了些許想法。
兩名太監聞言,趕忙低頭道:「將軍多慮了,陛下看到您的軍報,可是龍顏大悅,朝中諸公,更是個個喜上眉梢,恨不得肋生雙翅,飛來這前線,一睹將軍您的風采!」
「呵呵,要是真的就好了,那公公可否為我解惑,既然如此,為何還會有這份退兵的聖旨呢?」
「啊……這……這就不是奴婢這麼一個閹人能想到的了,想來不管是陛下還是朝中諸公,都另有打算吧!」
太監說話的時候磕磕絆絆的,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這事兒,也是他能解惑的?
「哦對了,陛下還命奴婢給您捎個話,陛下他很是想念將軍,希望將軍您能在除夕夜前回京,陛下想與您同游賞燈!」
「好,那就請公公回稟陛下,本將定然會在除夕夜前趕回京城的。」
「那,這戰事……」
「怎麼,公公還想指點本將一些軍閥韜略?」
「不敢不敢,是奴婢多嘴失言了,將軍勿怪,將軍勿怪!」倆太監身體抖如篩糠。
這話他不想問,但又不敢不問。
原本以為自己少了那二兩肉,就能少一些煩惱。
現在想來,當初真是魯莽了啊。
身處這權力漩渦之中,他這個小小的太監,頃刻間就可能被漩渦攪成碎渣。
「好了,軍中閹人不得入內,若非你二人是帶著皇命而來,本將說不得就先斬了你們祭旗了,今日就回京復命去吧!」
揮揮手,示意兩人可以滾了。
兩人如蒙大赦。
要是有的選的話,他倆才不想來這兒呢。
待二人走後,江離有感道心中一陣煩悶,煩悶中又帶著一些無奈和怒意。
不用想,自己附身的這位主,和那位陛下的關係,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君臣關係。
江離惡趣味地想著,難道是為女皇帝?
除夕夜前回去同游?
游完呢,要不要同宿?
和女皇帝同宿……
江離趕忙將心中的念頭掐死,不能再想了。
上一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萬一是個正常的男皇帝,同宿的話……
至於說退兵的聖旨,如果是按照正常來說,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尤其是即將面臨著大勝的局面,怎麼說,也得先打完仗再論其他。
都做到這個位子了,必然是踩著無數枯骨爬上來的狠人,江離不信他會天真地真的退兵。
敢讓攜帶聖旨的太監跪著將聖旨交到手中的存在,會將皇帝放在眼裡?
手中這聖旨,怕是比草紙也強不了多少。
江離思索間,「自己」便已經站起身來。
他本以為「自己」是準備研究戰事的,但沒想到,他只覺略過沙盤,來到了旁邊的一個蒙著黑布的架子旁。
沒有猶豫,「自己」一把就將黑布掀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堪輿圖。
江離只是看了兩眼,看清楚圖中的標註之後,心中略微有些激動。
這是,要造反啊!
上面清楚地標註了從邊疆到京城的所有州府,官路,山川湖泊。
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算了。
但上面還清楚地標註了所過之處的各處關隘和守軍人數等機密詳情。
以「自己」的身份,有這麼一張圖自然是很正常的。
但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對。
現在,應該是對敵的時候,你營長內放著這麼一張圖,你想幹什麼?
不造反看著懷念京城繁華麼?
而且,地圖上還用小釘子,釘在一些重要州府的位置上,然後用細線連在了一起。
看樣子,這些地方,都有「自己」提前的安排。
這肯定是要造反啊,造反好啊。
江離此刻大致也想通了一些關鍵點。
無非就是「自己」功高蓋主,被忌憚了唄。
而且看「自己」這跋扈的樣子,皇帝估計沒少在自己這裡受氣。
他要是皇帝,肯定會想著怎麼控制自己手下這麼一個傢伙。
打仗?
打輸了又不是會亡國。
大家你打我,我打你不是常事?
打贏了也不過多些疆土,還得費盡心力去經營安撫。
就保持這樣,給對方壓力,還能直接索要大量賠款。
再說了,留著一個敵國,還能牽制一下這個功高震主的傢伙,現在就打沒了,這一幫子殺才空出手來幹什麼?
你現在就已經跋扈成這逼樣了,等你攜大勝之勢回京,我這皇帝還做不做了,怎麼給你封賞,要不要把我這位子給你坐坐?
總結起來就是,給你留著一個敵人,好過讓空出心思騰出手來。
到時候我還需要你,你也還有事兒做。
不然就你這逼樣,仗打完了會老老實實交出兵權麼?
再說,那幫子殺才除了認你,還認其他人麼?
大家你好我好的,還是和和睦睦的君臣。
我繼續做我的皇帝,你繼續當你的將軍,多好!
不過,這只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來看的。
站在「自己」的角度,可不是這樣子。
打仗,就是為了取勝的。
手底下兄弟死了這麼多,最後就陪你玩兒個君臣遊戲?
這些年輕的二郎們,被他們爹娘交到自己手裡,不就是為了求個軍功,封妻蔭子麼?
眼看就要大勝的時候,你給我來這一招?
好,你不給是吧,我自己去拿!
顯然,「自己」手底下那幫子殺才還不知道朝中的變動,還琢磨著掙個滅國之功呢。
這也是「他」現在最發愁的地方。
通過「自己」的情緒影響,江離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糾結。
「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造反的念頭,一切,都是被形勢所逼。
自己如果按照皇帝的意思退兵回京,大概率只有一條路可走。
被架空,當個手無兵權的將軍,生死全在別人手中。
期待著那天戰事再起的時候,再拉出來當牛馬。
如果皇帝還念著兩人的君臣情意,或許還會給些體面。
這皇帝,明顯不是唐宗那樣的人物,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胸懷。
否則,也不會直接讓「自己」退兵了。
如果是江離自己來選的話,造反,必須造反。
但可惜,身體的選擇權並不在他手中。
當「自己」將地圖重新蓋上,並且流露出一絲無奈之意,嘆口氣之後,江離就知道,「自己」這個讓敵我雙方都聞風喪膽的大將軍,最終還是妥協了。
這讓江離非常好奇,「他」和皇帝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係,能讓「他」這麼一個梟雄做出這樣的選擇。
「來人吶,傳我軍令……」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退兵。
並且,在除夕夜前,趕回了京城。
雖然沒有大勝,但皇帝和百官還是非常隆重地迎接了「他」,給足了「他」應有的禮遇。
皇帝並不是江離想的那樣,是什么女皇帝。
就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只是顯得有些文弱了一些。
也並不是江離惡趣味想的那樣,兩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不過,二人之間的關係,也並不似普通的君臣。
因為「他」看到,皇帝在其他大臣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還衝著他眨巴眼睛來著。
顯然,兩人說是君臣,好像更像是好友一般。
難怪「自己」會猶豫,看樣子,兩人的情義,並不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