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就等她死了再來找我


  過了很久,路朝夕的手動了,接著是胳膊,然後緩慢坐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拔掉了針頭,任由血流出來。

  拔掉針頭那一瞬間的疼痛,讓她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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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朝夕又想起了路父,她這幾天總是想起與路父有關的事。

  以前她感冒咳嗽幾聲,路父都緊張得不行。

  如果是看到她現在這副樣子……又該有多心疼。

  路朝夕光著腳走出病房,一步步走樓梯上了天台。

  不知是誰在天台打碎了杯子,碎片東零西落地散布地上。

  路朝夕的腳底被碎片劃傷,作為嬌養的大小姐,她立即痛得蹲了下來。

  或許是太痛了,讓路朝夕放肆地哭出了聲。

  「怎麼,不敢死了?」

  萬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嘲諷。

  路朝夕頓時噤了聲,虛弱的她費力站起來,拖著腳走到天台邊,被強勁的冷風吹散了頭髮。

  她看著下面車水馬龍,問他:「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怎麼會恨你?」

  萬宴走到路朝夕的身後,手從後面繞到前面,慢慢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點點收緊了力氣。

  其實他恨死她了,恨不得路家人都死個乾淨才好。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喉嚨徹底隔絕了空氣,路朝夕漲紅了臉,表情難受。

  萬宴曖昧又冷漠地貼著她的臉說:「看吧,死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你還是乖乖地接受治療,別再尋死膩活了。」

  路朝夕滑落一滴淚,說出了原因:「我想見你,我害怕你也和爸爸一樣不告而別了。」

  萬宴的臉色晦暗不明,他的心裡嫌惡,卻考慮到還要借路朝夕的身份坐穩路氏。

  所以他好不容易壓下反感,解釋道:「爸驟然離世,路氏亂作一團,我分身乏術。」

  「我知道。」路朝夕的聲音很輕,「所以你才會叫宋助理每天來醫院看我。」

  掐著脖子的手驟然鬆了一些,路朝夕轉身抱住了萬宴的腰,軟軟的一個人就在他懷裡。

  面對懷裡懂事的人,萬宴或許是有一瞬間心軟了。

  當然,只有一瞬間。

  就在他要掰開抱著自己的一雙手時,卻聽見路朝夕疲憊困意的聲音響起。

  「萬宴,讓我抱一下好嗎,抱著你讓我好安心。」

  九年的執念,她已經把萬宴的名字和這個人刻進了骨血里。

  骨頭拿走了,血流幹了,人就死了。

  萬宴突然頓住了動作,他把雙手握成拳隱忍不發,任由路朝夕抱著。

  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在路現卿面前,他忍了兩年。現在在失憶的路朝夕面前,就算再忍兩年又有什麼關係。

  兩年前的路朝夕不諳世事,天真明媚,很容易騙。

  只要是對坐穩路氏有利的事,萬宴都願意做。

  除了愛上路朝夕。

  第二天宋引照例來醫院看一眼就準備走,路朝夕叫住了他。

  「我要出院。」

  宋引面色平靜地問:「太太是要迴路家別墅嗎?」

  路朝夕掙扎著坐起來,「萬宴住哪裡?」

  「施坦威頂層公寓,是你親自選的婚房。」

  「我就去那裡。」路朝夕邊說邊下床,「萬宴住哪裡我就住哪裡。」

  宋引已經不為這個名義上的萬太太感到可憐了,畢竟連她自己都輕視自己,明明清楚她愛的男人不愛她,還要繼續作踐下去。

  那就怪不得別人輕視她作踐她。

  路朝夕出院這天,萬宴正好去了國外出差。

  她一個人在陌生的房子裡等他回來,關起門來不吃不喝。

  傭人在外面敲破了門,都沒得到一句回應。

  萬宴回來的時候是第三天晚上十一點,傭人對他說了路朝夕的情況。

  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淡漠道:「她餓了自己會找吃的。」

  傭人小心翼翼地說:「可是太太剛出院,這麼折騰怕是要出事。」

  路朝夕這是在鬧脾氣。

  在陌生的環境,身邊沒有熟悉的人,她害怕。

  萬宴瞭然於心,隨後把脫下的西裝交到傭人手裡,不在意道:「那就等她死了再來找我。」

  死這個字眼,他最近經常掛在嘴邊。

  接著他就進了書房,沒再出來,傭人也不敢自作主張,乾脆沒管了。

  十多分鐘之後,書房門被人敲響,萬宴沒應聲。

  他知道是她。

  路朝夕敲了三次門沒人理,就自己開門走了進來。

  萬宴不悅的皺眉,嬌養的富家小姐就是沒規矩。

  書房裡的光線很暗,他只開了書桌上的一盞檯燈,冷峻的臉型被勾勒得更加明顯。

  路朝夕逕自跨坐在了萬宴的腿上,腦袋沉沉地靠著他的肩膀,虛浮無力的兩手還努力的抱著他,用盡全力那樣。

  萬宴沒動,連手都沒抬一下,她也沒說話,就靜靜地抱著他。

  後面萬宴實在是煩了,不耐煩地開口:「我很累,沒空慣你的大小姐脾氣。」

  然後他就感覺到了自己的肩膀有潤感,襯衫似乎濕了。

  萬宴有點意外,因為路朝夕哭的話,一定是驚天動地的、放肆地把自己受的委屈哭出來,絕對不會安靜地流眼淚。

  她是受盡寵愛的公主,不會窩囊地把自己藏起來哭。

  「爸爸不在了,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愛的人了。」

  路朝夕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很小聲的抽泣,「萬宴,我只有你了,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她應該是做噩夢了,儘管聲音很小,卻準確無誤地鑽進了萬宴的耳朵里。

  他的心仿佛抽動了一下。

  算了,路朝夕現在還不能死。

  萬宴想到這一層,隨即就抱著她站了起來。

  這一抱,讓萬宴嚇了一跳。

  她太輕了,輕得他一隻手仿佛就能捏斷她的腰。

  他吐了口氣,語氣不再像剛才不耐煩,但依然生硬,「吃東西吧,別餓死了。」

  路朝夕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面對萬宴,她永遠都是乖巧聽話的。

  萬宴把路朝夕抱到餐桌前坐下,吩咐傭人給她準備清淡的食物,然後就要回臥室。

  路朝夕在他轉身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晃,像小貓一樣。

  「以前是爸爸陪著我吃飯,上學的時候是洛詞,我不喜歡一個人吃飯的,你陪我一起吃好嗎?」

  萬宴覺得她有些得寸進尺了,冷聲拒絕:「讓傭人陪你。」

  路朝夕搖頭,「我想和你一起吃,宋助理說你今天忙得都沒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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