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鳩占鵲巢的傳承
普德做了個夢，夢中他終於成就夢寐以求的阿難境，寺中也在他操持下蒸蒸日上，最終他也獲封大僧正，統管一國僧尼事務，好不威風。
只是在他志得意滿之時，總有一雙丹鳳眼出現在他身周，帶給他莫名恐懼。
這雙丹鳳眼，到底是何寓意？
在他即將晉升目連境那日，他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慧魚的注視。
「啊！」
劇痛突然出現折磨著普德神經，此前種種湧現在他腦海中，那被奪舍之後如正法金剛一般出現在他面前的沙彌慧魚，僅憑一人之力就把他經營多年德慧寺屠戮一空。
普德睜開雙眼，那雙令人恐懼的丹鳳眼此刻正在他面前注視著他。
「將你寺中那邪道傳承交代了，本尊尚能留你一點真靈投胎轉世。」
普德見他一臉漠然,身旁擺放著幾本帳本，情知寺中底細已被識破，所行之事根本入不了厲嘯法眼，反而是厲嘯想要將他背後那道傳承連根拔起。
普德此時渾身上下劇痛，修為盡廢，哪裡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但他雜亂鬍子下的雙唇張了又張，喉嚨咔咔欲語卻只憋出幾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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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不能說…」
厲嘯輕輕搖了搖頭，這也是他想到過的一個結果。
這種傳承一般會在功法中暗埋禁制，若修煉者有半點對傳下傳承之人不利，其神魂就會在禁制下受盡折磨永不超生。
「你修為盡失，再沒有一絲法力能令禁制生效，又何懼之有？」
厲嘯提著普德來到一處殿中，其中檀香陣陣，陽光透過屋頂琉璃瓦映得殿中莊嚴肅穆，好一派佛家聖地。
只是兩側披掛袈裟的金身羅漢均被砸出破口，露出其中一具具黝黑乾屍，在這莊嚴中被襯出股詭異之感。
這裡正是厲嘯方才尋到受害比丘所在，此時具具金身乾屍雙目焦點都似停留在普德身上，普德縱使劇痛加身也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是覺者，一切智中師，慈悲為有情，廣說真實語。你忘了初心，難道還不能立地成佛嗎？」
普德聽得愣怔，對啊，這一切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他遇到那個黑衣僧人？從寺中缺了香火？還是從他剃度受戒那一日？
厲嘯看著普德臉色變了又變，眉眼間陰狠漸漸化去，終於咬著牙向厲嘯求道：「前輩可能保證我一點真靈能投胎轉世？不受禁制煎熬之苦？」
厲嘯面色古怪地搖了搖頭道：「你還是沒有放下，禁制煎熬之苦遠不及你心底違背本真之苦。更何況你教覺者都言眾生皆苦，憑什麼你就是個例外？真靈轉世為蠃鱗毛羽昆皆有可能，但凡能贖清罪過再得轉世為人修得正道的機會就不得了了。」
普德雙目一閉，兩行血淚順著他滿臉溝壑流下。
「前輩，我都說…都說…」
隨著普德娓娓道來，厲嘯終於知道這寺中傳承是怎麼個回事。
五十年前普德還是德慧寺中一普通經師，當時寺中已殘破已久，除了主殿和娑羅樹院就窮得叮噹響，既無香火也無供養。
他們一眾僧人吃了上頓沒下頓，只能艱難度日，漸漸這寺中只剩下他和幾名老僧，其餘僧眾都掛單到他處。
有一夜風雨交加，來了個黑衣僧人攜著名老僧來寺中掛單，不出幾日老僧就已坐化，更是在短短一旬間化為肉身羅漢，驚得他們直呼高僧大德。
而城中民眾聽得傳聞，紛紛上門獻上供養，他們才算過上幾天好日子。
此後這黑衣僧又帶來一老僧，不久又坐化成了肉身羅漢，這才引起普德警惕。
等他向黑衣僧提出疑問時，黑衣僧卻直言不諱，言明就是自己的斂財手段。
當時普德也不知道怎地起了貪妄，跟著黑衣僧將一應手段學去，而黑衣僧則在某日消失無蹤。
普德澤用這手段隔幾年就自己偷摸弄出一具肉身羅漢，令德慧寺香火越發鼎盛，好好發展了一段時日。
時至十多年前，普德已是耳順之年，但多年佛學修為停滯不前，只勉強修得受戒後期。他自知是自己偏了教義，修為停滯也是應有之事，所以已多年沒做這陰損局。
但又一個風雨交加之夜，那黑衣僧卻忽然出現在他禪房中，面貌更是與當年一般，毫無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次普德在黑衣僧三言兩語間又燃起貪妄，接下黑衣僧傳承不再修習佛法，從此禁錮他多年的修為終於再次邁步。與此同時他更廣收門徒，毫無顧忌地誆騙來游僧做成肉身羅漢，令德慧寺成為方圓百里香火最鼎盛的寺廟。
而黑衣僧只有一個要求，將一物藏於大雄寶殿背面佛像中，終日受萬人香火祭祀。
厲嘯聽罷沉吟良久，才嘆口氣惋惜道：「你心境修為不到，受了那黑衣僧的妖言蠱惑，以致迷了心智，釀成大錯。」
普德血淚不止，連連點頭，口中喃喃已聽不清說的什麼話了。
厲嘯伸指直插普德頂輪，老僧動作一滯，臨了眉宇間陰狠散盡，終於有點出家人的慈悲相。
扶額站起，厲嘯只覺頭痛難耐，受損的神魂必須得儘快修復了。
他留下普德屍首獨坐殿中，轉身來到大雄寶殿，尋到普德口中所說佛像。
這佛像遠看莊嚴大氣，在凡俗間已算不可多得的佳作。只是厲嘯敏銳地看到，在這佛像高舉的左手手背處畫著個詭異的倒六劃卍字符，佛像半眯的眼睛中其瞳孔更是有三重。
厲嘯神色微冷，竟將邪佛偽裝置在此。
他高高躍起運勁於腿，從上往下將邪佛佛像劈成兩半，隨即手若拂塵，從佛像破碎的煙塵中取出一木匣。
厲嘯打開手中小巧木匣，內里用三片貝葉經包裹著枚隱含烏光的牙齒。
娘的，不過是偷取香火願力的媒介，厲嘯用力一搓，那牙齒便成了齏粉隨風散去。
他又拿起三片貝葉經，這才是黑衣僧留下的傳承，從中或能找到些線索。
澤林怙主聖尊。
這名號聞所未聞，但雖不知這是什麼貨色，能吸取香火願力最少也得金丹期所為，憑他目前實力還難以對抗。
厲嘯雙手再次一搓，貝葉經也被搓成齏粉。這寺既然作為他開始斬盡此界成仙路的契機，他日定會找到這位澤林怙主聖尊好好討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