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敬問鬼神候大人


  厲嘯風風火火趕到靜月庵外一處小院時,幽佗玲已圍著堆篝火跳起古怪舞蹈,口中婉轉悠揚卻聽不懂一個字,還不時將些獸骨扔進篝火中激起團團火球。

  陸文遠靜立一旁護法,見得他來把根手指豎到唇前。

  厲嘯會意點頭,走到陸文遠身旁壓低聲音問道:「陸大人這半日可還有新發現?」

  見陸文遠搖頭,厲嘯低聲述說靜月庵一直大肆招收弟子,更與花胥吏李宏兩樁事有所關聯。

  陸文遠不置可否,提出自己疑慮,目光卻極為隱蔽掃過厲嘯腰上短劍。

  「這也不能說明太多,若靜月庵中諸尼多外出雲遊也不可知啊。」

  厲嘯察覺到陸文遠掃過腰間目光,也不避諱,嘿嘿冷笑道:「有趣的就在這裡了,方才我又喚來府中官差問過,更去查閱了度牒,這靜月庵中尼姑幾乎從未見過出城,又哪來雲遊一說。那這麼多尼姑都到哪裡去了,莫不是都窩在庵中不再見人?」

  

  陸文遠沒想到厲嘯短短時間就將這事查了個滴水不漏,他皺眉拍著那扇子一時也不知道從何捋起。

  「既然如此,且看幽姑娘能向鬼神探問到些什麼吧。」

  厲嘯點點頭,也不言語,就靜靜看著幽佗玲溝通鬼神。

  良久後幽佗玲婉轉音調漸歇,她腳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看來這溝通鬼神之法對她負擔也不小。

  幽佗玲喘息片刻後對著厲嘯二人正色道:「我方才花了大力氣溝通鬼神,果真探問到些線索。」

  「此地鬼神告知我,靜月庵地下有個極大空洞,內里極為詭異,靈氣只進不出自成循環,」她停頓片刻細想後又道「祂們說得最多的就是莫要靠近,還帶來些朦朧的大恐怖感,差點令我神舞都斷在半途。」

  厲嘯聽到自成循環說法腦子一轉,忽然間無端想到此界靈氣守恆的鐵則。

  陸文遠奇道:「幽姑娘可有問那處空洞有多少歲月了,若是亘古就有,那此事怕不是要監司大人都處理不來。」

  幽佗玲搖搖頭解釋道:「我這溝通鬼神的神舞並非直接以言語溝通,更似是同心同感,但我敢肯定是建城良久之後的事。」

  厲嘯回想看過的府志,臨空府建立至今應是三百餘年,這麼推算來說這地下空洞中的詭異極有可能是靜月庵建立之後才出現的,若如此就是靜月庵的大手筆了。

  陸文遠皺眉拍著扇子,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等情況確實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巡察使能應對的。

  厲嘯拍了拍陸文遠肩頭,放鬆語氣安慰道:「陸大人莫要著急,事情是這麼個事情,一時倒也急不來,還是如先前計劃般等監察使大人來了再做決定。」

  陸文遠眉頭稍松,厲嘯所言不無道理,現在也只有這麼個法子了。

  幽佗玲又歇息了片刻,站起身道:「既如此,我先通知言兮靈來把靜月庵地下查探一遍吧。」

  言罷幽佗玲掏出支骨笛悠然吹響,一隻一直站立在枝梢上的鷹隼就破空而起朝蘭空寺飛去,看來又是言兮靈的馭獸。

  陸文遠自行繼續去監視靜月庵,厲嘯趁著機會,向幽佗玲探討了下薩滿巫術。他們一族久居十萬大山,與外界修煉法門大相逕庭,倒是新奇得很。

  二人聊得正興起,一道白衣身影從牆頭一躍而下,腳步重重踏在地上揚起圈圈塵土。

  「兮靈可有什麼收穫?」幽佗玲熟諳地和言兮靈打了個招呼,也不客氣。

  厲嘯見言兮靈就要坐到他們中間,連忙把屁股往後面坐了坐,不料言兮靈仍往他這邊坐得近了點。

  「就在庵中大堂佛像下面,入了數尺都驚懼不敢進入,換了蛇鼠也無甚用。」

  厲嘯艱難分辨出言兮靈言語中意思,這結果倒如想像中一般,那等詭異之所鬼神都不敢接近,普通蛇鼠又怎麼敢進入。

  日落又日出,監視的活計極為枯燥無味,厲嘯正運轉了一遍功法將頭痛壓下,忽聽見身旁幽佗玲帶著點興奮歡呼起來。

  「監察使大人來了。」

  只見東方啟明星處劃來道黃燦燦的輝光直奔此處而來,若不是幽佗玲提醒一時還真看不出來。

  陸文遠和程不妄此時先後趕到院中,天機監四名巡察使列成一排垂手而立。

  「見過監察使大人。」

  見四人躬身拱手齊聲歡迎,厲嘯連忙有樣學樣,也躬身拱手迎了上去。

  那道輝光落在院中還未散盡,就有一人邁步而出,雖居上位,語氣卻令人如沐春風,沒有一絲傲氣。

  「諸位同僚莫要客氣,錢某此行還需仰賴諸位一線同僚多多協助。」

  厲嘯好奇偷眼瞧了下,這位監察使錢雷雷臉上掛著不褪的笑容,體態豐腴,一身綾羅綢緞,手中執著個金算盤,絲毫沒有丁點修行人乃至官府中人的模樣,反倒像個俗世富商。

  程不妄快步上前,將厲嘯向監察使引薦,將他丹道造詣之深厚及對各種古法術熟諳著重點出,更言明厲嘯為此行出力良多。

  錢雷雷眼睛不動聲色地瞥向一旁陸文遠,見其眼皮微垂才眼前精光一亮,雙手緊緊握住厲嘯,臉上笑容更燦爛了兩分。

  「久厲先生聞大名,不妄早已和我說過先生事跡,就是實在想不到先生如此年輕有為,更是心懷天下,實乃我輩修士典範。」

  厲嘯佯裝看不到錢雷雷的小動作,也附和擺出副笑臉拍起錢雷雷馬屁,場中一時臭不可聞,看得另外幾人瞠目結舌。

  待兩人互吹完畢,程不妄仍半張著嘴巴看著兩人,幽佗玲一臉生不如死,陸文遠則露出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只有言兮靈仍是那張木臉。

  錢雷雷尋了處乾淨處坐下,見幾人各自安坐,這才清了清嗓子。

  「客套話就不與諸位同僚說了,錢某此行受監司大人叮囑,」錢雷雷朝著京城方向遙遙拱手「務必為臨空府解決這幫賊子,更必須將諸位平安帶回。」

  錢雷雷停頓片刻觀察眾人反應,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接下來仍按諸位先前安排行事,錢某也大概知曉此處情況,但仍想先看一下這兩寺庵的一應信息再做定奪,若還能有帳本供錢某一觀那就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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