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父皇,您老了
待易銜月再次睜開眼,恢復神志清明,是在養心殿床榻上。
腦海中依稀留著那陣詭異眩暈襲來,昏過去的印象。
這麼說來,每當邵流玉靠近自己,出於某種原因,就會引起程度不近相同的暈眩。
她環顧四周,殿內空無一人。
「不好。」
易銜月從床上躍起,推開桌上成堆的奏摺,最底下赫然是一封請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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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著打開,幾行雋美挺拔的字映入眼帘。
見字如面。
邵流玉說他只是暫時許請半月,請陛下……為他保留翰林院修撰的職務。
「真傻……」
易銜月低聲呢喃,為自己之前的衝動自責不已。
『你也有事瞞著我吧?所以我們扯平了……』
逼迫著他承認,僅僅是為了沖淡得到血丹的不安。
真是算不得光明磊落。
還沒來得及讓她為邵流玉的不告而別難過,小順子快步入室稟報。
沒能及時搶到藥的百姓,用宮中發布的姜皮煮酒擦身法,暫時緩解了病情。
加之運回了部分藥材,肅王府開門施藥,太醫院出動救援百姓,城中情況有所好轉。
百姓們見到御醫佩戴紗布掩面,紛紛效仿。
城中知名的許氏藥鋪,自然成了不二之選。
一片穩中向好,然而小順子話鋒一轉——
「陛下,您之前賜給許萬生數百匹紗布……有人蓄意縱火,燒掉了倉庫,全沒了。」
許氏的家業付之一炬,易銜月早有預感。
「縱火者抓住了嗎?」
她以此為誘餌,試圖將幕後黑手引出。
「抓到了,是城中一個大商行的夥計。」
小順子有些擔憂,「陛下,雖然那間商行與許氏有利益衝突,可商行老闆說那夥計是剛來的,撇的一乾二淨。」
「據說那老闆與林丞相私交不錯,三兩句話就把調查的官吏打發走了。」
易銜月在小順子耳邊又叮囑了幾句,「首要之務,穩定住局面。至於追查,朕認為從正面入手外,必須……」
小順子聽完連連點頭,「奴才去辦。」
他剛想走,又折了回來。
「奴才還有一事相報。」
易銜月知道他是個順風耳,可以說是京城中的包打聽了。
許氏鋪子的火起的猝不及防,百姓中有一則奇怪的流言。
「冒犯了,奴才斗膽口述一遍那樁傳言……」
皇帝失德,以致天怒人怨,降下野火,大燕將滅。
「陛下,這真是無稽之談!」
小順子知道皇帝偷偷救下易涓涓,還不惜熬夜通宵也要救一個孩子,還能有人說這是昏君?
他恨不得自己衝過去替皇上狠狠撒氣,叫那些造謠者閉嘴。
「小順子,朕不生氣。」
「奴才不懂,請陛下明示。」
「世人皆知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易銜月撐著頭,微微眯起眼。
「你日日跟在朕身邊,看到朕的好。但如果朕現在說,林國甫是個亂臣賊子,你信不信?」
「這……」
「他天天想著怎麼起兵反朕,在京城養了數千名私兵,每晚睡前都要磨刀,天天琢磨怎麼把朕砍了最痛快。」
此話雖是從皇帝口中說出,未免也太誇張離譜了。
離譜到他開始懷疑,或許真有此事?
也許林丞相枕下真有一把刀,每天先拿芴板劈個十塊八塊的,泄完憤再來上朝。
「林丞相是兩朝元老,奴才不敢妄議此事,而且……」
他咂摸著皇帝的表情,心中一面考量這話的真實性。
京城有千名私兵,說出去小孩兒都不信。
林國甫的丞相府邸統共才二三十個護院,這數量不對吧?
「你此刻是不是在回味朕剛才說的話?」
易銜月攤開一卷黃絹,一面寫,一面點他。
「朕不搭理你,你怕是今天夜裡都要夢見他。」
小順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城中百姓聽說,朕棄時疫於不顧,日日關緊養心殿門,和林氏二妃連日快活,不知天地為何物……」
易銜月輕嘁一聲,「你覺得他們會信幾分?」
小順子豁然開朗,「原來流言蜚語是這樣產生的,奴才明白了,定是有心之人散播,越傳越離譜了。」
清者自清,這招數恐怕難平時態。
「別擔心,先把這詔書傳下去。」
這是一封關於撥款賑災的詔書,易銜月遞去。
小順子看著詔書最後一行:皇帝將於明日親臨城中肅王府,慰問受災百姓,布道施藥。
「陛下,您真打算過去?」
他知皇帝大義,可不免擔心,此次行程若不慎染上疫病,後果不堪設想。
但,大局為重,易銜月心意已決,點了點頭。
·
次日,小順子不動聲色張羅好了一切,只等時辰到,接皇帝出宮。
「順子公公——」
一個冒失的小太監跑過來,氣喘吁吁,還沒等站定,就急著開口。
「順子公公,陛下去不了了!」
「別慌,怎麼回事,可是陛下龍體有恙?」
小順子最擔心這樁事,皇帝這陣接連勞累不得休息,身子要受不了的。
「不是呀——」
小太監看向全副武裝準備出宮的一行人,「陛下被扣在永壽宮呢,太上皇聽說他要去接觸疫民,大發雷霆呢!」
其餘人都怕再觸太上皇霉頭,只有小順子快步走到永壽宮前。
易銜月正跪在太上皇面前「認錯反省」。
「你你你,朕說你什麼好,這種年紀了還不知輕重。」
太上皇氣不打一處來,「讓那幫賤民去議論好了,你坐養心殿裡會掉一塊肉?」
他重重嘆氣,「撥點銀子作作樣子也罷了,犯得著過去?三皇子還小,朕就你一個獨苗啊!」
太上皇的犀利眼刀瞥向屋外的小順子。
易銜月聽到腳步聲直接起身,拍了拍膝上塵土。
「真能幹,還有人來接你?朕這個父皇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太上皇為了驅疫,連掃撒的宮人都不放進來,天天就是那幾個太醫伺候,鬧得整個永壽宮烏煙瘴氣。
「怎麼,皇帝那鐵了心要去?朕只好把你禁足了。」
易銜月扶過太上皇,微微一笑,將他按回椅子上。
「父皇,您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