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燕就沒你看得中的姑娘?
門口的迎客松歪歪斜斜伸出一根枝條,開敗了的花垂在那,甚是難看。
與往日相比,實在凌亂,每一處都寫滿了「別來,不歡迎」幾個字。
「王爺,切莫勉強。」
副官將他從轎上扶下,「屬下不能隨您進去,您務必謹慎。」
裴克己頷首,沒成想此路不通,很快有人從內殿走出,攔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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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爺,您怎大駕光臨?」
「有事。」
他惜字如金,態度堅決。
這太醫打扮的人堅決要拿著雞毛當令箭,與他爭了起來。
「肅王爺,您不知壽康宮近來規矩嚴,外人莫入,臣可以代傳您的口諭。」
「外人?」
裴克己面上淡然,這兩個字也只是令他有些不悅,並不是很意外。
「臣絕無冒犯之心。剛說的外人,就是壽康宮外的人。王爺不要介懷,請先回吧。」
壽康宮外,裴克己身著一件玄色外披獨立,與季節不稱,格外引人矚目。
「王爺,今兒不是太上皇拂您面子,換了淳王爺來,一樣踏不進半步。」
男人斂目,「那就請父皇出來,一見兒臣。」
太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誰能請得動太上皇這位大佛!這不是擺明了為難他?
「肅王爺,陛下有令,清太上皇在殿中靜養,恕臣難以從命。」
「外頭吵吵嚷嚷,可是朕的老三從行宮來了?」
殿內傳來太上皇那略顯蒼老的聲音。
「回稟太上皇,來者是肅王裴克己。」
殿內一陣沉默,半晌才又傳出一句:「既如此,進來吧。」
一進殿,只見幾名頭戴翠羽的太醫前後端茶倒水,按摩捶腿,無微不至地侍候著太上皇。
男人正沉浸在愜意中,連眼睛都沒睜開。
「呵,你不常來看朕。京城時疫發了,你倒是來了,好大的孝心,朕都要接不住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裴克己並沒有回答這夾槍帶棒的「問候」。
「說吧,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朕這來了?要銀子這沒有,問你哥哥裴禕去要,從國庫里劃點給你。」
「兒臣府上銀兩充裕,不為此事。」
他沉聲,「也是。你年紀不小,府上清淨得很,自然少了不少開銷。不知朕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看到你娶妻。」
「朕膝下三個皇子,最讓人操心的就是你。禕兒長大成人,有林妃和孩兒。老三早就定下娃娃親,也算有個說法。」
太上皇一拍大腿,語氣加重了幾分,「難道大燕就沒你能看上的姑娘?罷了,異國公主亦可,讓禕兒代你求娶回來,還能促進邦交。」
「兒臣不願迎娶異國公主。」
一旁的太醫不解,「微臣聽聞十六部女子風姿綽約,肅王可是有其他顧慮?」
「自異國而來,遠離親人。這樣度過一生,對一個女子來說太過殘忍了。」
就憑一紙虛名的身份,便能肆無忌憚地耗盡他人一生?
這本是裴克己不用考量的問題,卻是他的心聲。
亦是與太上皇完全相左的想法。
「你今日過來就是要翻陳年舊帳的?朕知道你對你母妃的事耿耿於懷,怨恨朕。」
「朕追封了她貴妃之位,以示哀榮。」
太上皇睜開眼來,憤憤揮退了額上那雙手,「這是朕所能的極限,你還要朕如何?」
面對父親的質問,裴克己眼中無悲無喜。
「極限,便是讓母親落葬在荒野孤墳,日夜孤寂,不得入妃陵。」
太上皇聲音驟然拔高,「她的出身……註定了她無法入妃陵,這是從你母妃嫁過來那日就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最後無法落葉歸根,一輩子要留在他鄉。」
當年宜妃仙逝,朝雲因為大燕拒她歸鄉一事,關係跌落谷底,這事成了眾人默認的禁忌。
壽康宮內,又是一聲沉重的茶盞碎裂。
「荒唐!當年彈劾宜妃為禍國妖妃真是沒錯。朕竟不知,你流著朕的血,心向著那些蠻夷。」
「到如今,你不願成婚,也要怪到朕頭上來?宜妃將你教得真好,好大的本事!」
有個沒眼力見的太醫還在給肅王座上斟茶,被太上皇一把推開。
「起開!」
他拄著拐杖,猛敲地面,「跪下!」
這一次,裴克己心似磐石,不可轉。
「大燕向來只有跪君禮,若非犯下大錯,孝道不強求兒女屈膝。」
「你!」
太上皇氣得話不成句。
「兒臣問心無愧,無錯可認,不跪。」
拐杖敲在他身上,落在傷口旁幾寸,這痛楚換做旁人早已扭曲哀嚎。
直至今日,裴克己心中長久以來給「父親」留的期待消失殆盡。
要說心裡的痛,成長的一路上,他早已麻木。
父親從未對他的母親正眼相待,視她為金絲雀、解語花,唯獨沒當成過人。
當年,母親從朝雲一路走來,那究竟是怎樣一條不歸路?
他不再退縮,不再估計任何人的情面,要一個真相。
「如今大燕的君王是裴禕,臣只跪當今聖上。」
太上皇氣不打一處來,若非年邁體弱,拐杖都能當場掰折。
「太上皇陛下,您請消消氣……保重龍體啊。」
「你!你!你!」
他推開來勸解的太醫,手指在空中亂點。
「呵,還好朕早就看穿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養不熟的蠻夷白眼狼!」
太上皇被攙扶坐下,繼續呵斥:「還好朕一塊封地都沒給你留,大燕若是落在你的手裡,全完了!」
「父親息怒,兒臣告退。」
裴克己毫不遲疑地離開。
太醫看著他遠去的身影,一面安撫太上皇,心中犯嘀咕。
好好的天,肅王怎麼穿這麼多?
既然身子不好,就別來平白無故惹了上皇生氣,還得讓他這當御醫的來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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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外。
副官靜候裴克己走出,上前稟報。
「殿下,微臣剛剛打聽過。您要找的那位,恐怕今天見不了。」
裴克己淡淡反問,「不是說宮中事項繁雜,他未隨陛下出宮。眼下可是在忙?」
「殿下,恐怕……不容樂觀。」
副官將裴克己引到掖庭。
往日熙熙攘攘的這處,現今因為時疫冷落下來。
只剩幾個人在忙活,張羅著一些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