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錦』字最襯你


  「哭喪著個臉,像什麼話?」

  隨從看著太醫帶出來的孩子,襁褓中的孩子被粗略擦拭過,用一塊單薄的布包著,哇哇大哭著。

  「這不是挺好的?」

  隨從想伸手奪過孩子,被太醫死死護住。

  「臣剛看過了,這是個女嬰。」

  林國甫臉色陰沉,對他失望至極:「這可是你師父親自診的脈。」

  「你們師徒二人都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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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從怒喝一聲,猛踹太醫一腳,忙把人往另一間屋裡推。

  方意拆了幾塊瓦,神不知鬼不覺地探身下去,乘機進了第一間屋。

  裡邊漆黑一片,血腥氣瀰漫鼻尖,只剩哇哇的啼哭聲迴蕩。

  方意倍感不妙,伸手向女子鼻下一探,已沒了鼻息。

  仔細一看,是咬舌自盡的,她心中悲戚。

  事已至此,她先將孩子安置在安全處,側身緊貼牆壁,聽著隔壁動靜。

  「見鬼了,這人一點反應沒有。」

  「臣學醫多年,確實沒見過這樣的。按理,就算她月份沒到,這麼一催也會有些動靜。」

  「那你說說怎麼辦!你還太醫呢,光說有屁用,想個主意啊?」

  「……」

  一陣死寂後,林國甫開口:「剖出來。」

  「啊?」

  「這女人腹里的最接近春宜的月份,看來第一個不成,是天意佑我。」

  「那臣去取點麻草就來。」

  「花樣真多,這要耽誤到什麼時候?林大人讓你動手,你就動手。」

  「不管如何,臣需要取乾淨的刀來……」

  「老子這刀不夠你用?」

  一片推搡間,無比混亂。

  「不要過來啊——!」

  女子的哀嚎傳來。

  再拖下去,隔壁房間怕是要一屍兩命。

  方意一腳把門踹爛,待屋內眾人還未反應,她已出手,投出一枚飛鏢。

  剛才還在囂張的隨從,剎那間成了死屍一具。

  他眼睛依舊怒睜著,手中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太醫見慣了死人,還是被嚇得呆如木雞。

  女子見狀縮成一團,躲到房間角落。

  林國甫撿起地上匕首,嘴角咧出得意一笑。

  「本官見過你,皇帝身邊的人。」

  皇帝早有察覺,否則這女人也不會在這。

  林國甫亢奮無比,「我倒要看看,皇帝有什麼本事能攔著我。」

  他大呵一聲,「來人!」

  立刻湧來數十名侍衛,持槍拿盾,齊齊怒喝:「大膽賊人,拿命來!」

  面對數十倍的敵人,方意不曾退縮,抽刀出鞘,惡戰一觸即發。

  林國甫放聲大笑起來,臉皮堆出褶皺,振臂握拳,如起舞一般。

  「哈哈哈,有意思,留活口!這人我要送到裴禕面前殺。」

  ·

  宮中,錦秀宮。

  年輕的太醫跪拜在皇帝身邊匯報。

  「陛下,娘娘身體素來虧欠,又不慎誤用烈性香囊,臣以為……」

  其餘幾位太醫依次從屋裡出來,皆是畏首畏尾的樣子。

  易銜月對小順子低聲吩咐幾句,再次發問。

  「方才接生嬤嬤說胎位不正,爾等過去調整可有效果?」

  幾位太醫皆低頭看地。

  「如實說,朕興許還能饒過你們。」

  一人壯著膽子回答:「娘娘先前堅持不讓太醫近身,恐怕已經耽誤了良機……」

  「朕知道了。」

  易銜月抬起眼帘,看向來人。

  」後邊的事,就有勞院使了。」

  屋內,林春宜痛苦地攥緊床單。

  院使剛出現在門口,林春宜緊繃的表情輕鬆一瞬,很快又被痛苦扭曲吞噬。

  院使掀開床褥,當即大駭。

  「這……怎這麼多血?」

  隨即,他套出隨身醫書猛翻,失手扯破好幾張紙,眉頭越來越緊。

  錦秀宮裡亂成一團。

  茹兒幫不上忙,只能無助地伏在床邊,聽候林春宜吩咐。

  「姐、姐姐在外面嗎?」

  榻上人氣若遊絲。

  「在呢,娘娘。」

  茹兒只得扯了個謊安慰她,林錦夕被灌了紅花怎還會認她這個妹妹,根本不可能來。

  「去把姐姐請進來,我有事要託付她……」

  「娘娘,您千萬別這樣……院使大人在,定能保您平安無恙。」

  院使面對這捧殺般的讚美,再次掀開褥子,怒問手足無措的接生嬤嬤。

  「這麼多血,你方才居然不知道喊太醫,當的什麼差?!」

  嬤嬤連臉上豆大的汗珠顆顆滑落。

  院使眼看著孩子的皮膚泛起青紫,心中盤算著對策。

  「聖旨到——」

  情況非常,幾人正忙作一團,只有茹兒跪下接旨。

  傳旨太監徐徐步入,展開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妃林春宜,柔嘉成性,貞靜持躬,應正母儀於萬國……」

  林春宜慘白的臉上躍出一抹釋懷。

  她終於等到這份本就屬於她,早該屬於她的封后詔書。

  上蒼眷顧,讓她用盡身上最後一絲氣力,娩出了孩子。

  「包被,包被,快裹上…」

  林春宜輕聲喊著,想讓嬤嬤為孩子包上提前備好的繡花包被。

  誰料嬤嬤直接把孩子抱走,院使也跟著過去,說是要好好擦洗孩子。

  茹兒正跪著,按耐不住欣喜,欲起身替娘娘接旨。

  只見太監抬眼一笑,繼續念到:

  「茲冊為皇后,封號為錦,欽此。」

  言罷,他轉頭看向榻上的林春宜,賀喜道:「恭喜錦皇后。」

  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林春宜全身麻木。

  「不可能!」

  她拉住旁邊的茹兒,「你替我看,詔書上真是錦字?」

  「娘娘,許,許是同音呢,奴婢來看……」

  茹兒看了面色刷地一下白了,說不出話。

  林春宜讓她滾開,把那聖旨拼了命湊到眼前辨認。

  明黃捲軸上數個墨團晃動,她看不清,也不願相信。

  「皇后娘娘,古人有詩,『園鳥語成歌,庭花笑如錦』。您居錦秀宮,這錦字襯得很。」

  茹兒忍不住斥責:「你們內務府就是這樣當差的?不知道我們娘娘最忌諱這字?」

  「誒,話不能亂說。這是陛下親自點的字,莫非娘娘要抗旨?」

  林春宜的手猛然一松,捲軸滑落在地。

  「陛下……陛下親自選的?」

  「千真萬確,奴才說的屬實。」

  「裴禕……」,林春宜氣若遊絲,苦笑一聲,哀莫大於心死。

  她無力再糾纏此事,認命般合上了雙眼。

  半晌,還是輕輕問道:「本宮的孩子,還好嗎?」

  屋裡人都曉得林皇后血崩過度,已是彌留之際。

  茹兒強顏歡笑,「孩子很好,奴婢剛剛看著院使抱出去了。」

  「本宮好累……」

  林春宜閉上雙眼,「等一會,我再抱抱孩子。」

  屋外,院使匆匆把孩子抱到皇帝眼前。

  「陛下,」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娘娘生下了一位可愛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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