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朕不喜歡橫刀奪愛
推開門扉,異花宮的滿目純白,冷不丁刺得人眼睛疼。
格桑早在門外守候,只等易銜月出屋。
「大燕國君,請您移尊步,禮物被安置在宮外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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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銜月挑眉,「平措可汗究竟送了朕什麼樣的大禮?連異花宮都裝不下。」
小順子向護衛遞了眼色,一路護送皇帝,來到宮外一片開闊的空地。
這處視野極好,抬眼一望場外,目之所及皆是無垠沙海,這一小片綠洲似明珠般點綴著朝雲都城。
格桑拍了拍手,數十名隨從應聲而來。
他們有條不紊地將手中毛毯平鋪,眾兵士按捺不住好奇,究竟是什麼禮物,要這陣仗?
易銜月沒有理會,轉了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動靜。
裴克己被幾位侍從攔在了馬場門口。
格桑投來抱歉的眼神,隨即放下手中事,過去調解。
「格桑長官,我們多次向這位訪客闡明過信令規則,但他仍執意入內。」
「請格桑長官指示,屬下該如何處置他?」
「……」
幾名侍衛沒有絲毫動搖,架起長矛阻攔。
光聽他們的語氣,易銜月就打消了讓譯官過來的念頭。
她先看向裴克己,尋求意見,他似乎對這番爭執不屑一顧。
難得一見,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又回到他臉上。
表面一直維持溫和的格桑也斂起笑容,嚴肅斥責了幾句。
侍衛撤回長矛,頓時態度緩和,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弓身迎接肅王。
「……」
簡直像在施捨,這態度莫名讓易銜月感到不適。
她拉過裴克己徑直入內,沒給侍衛和格桑一個正眼。
「方才,他們可是為難你了?」
雖儘量壓低了聲音,但問得未免太過直白,格桑臉色尤為難看。
「無礙,一點誤會。」
聽到裴克己雲淡風輕揭過,格桑長吁一口氣,這位大燕國君似乎把肅王看得很重,正合她意。
易銜月默默揣摩。
誤會?這恐怕不是誤會。
自進城開始,裴克己一直被另眼對待。
外界都說,朝雲人以淺色發者為尊,然今日的事,確實顛覆了傳言。
這種規格外的待遇絕非好事,頗具忌諱和歧視之嫌。
易銜月曉得他的心性,他不希望自己擔憂。
更何況眾目睽睽下,她沒再起開口追問的心思,示意格桑繼續正事。
格桑拍了拍手,隨從們應聲退下。
一匹白馬優雅踏到鵝絨毛氈上,緩緩走來。
未裝鞍飾,它的通體雪白更為惹眼,連皮膚都是白的,微微泛著粉,幾乎可以說是纖塵不染。
它高昂著頭顱,長長的睫毛蓋住淺色眼瞳。
華麗的外表掩蓋不住馬體優秀,肌肉線條修長,無一不昭示著它是匹耐力與爆發力並存的絕世名駒。
唯一有些不和諧的,也就馬鬃邊草草繫著的一根緞帶。
易銜月心領神會,「這就是朝雲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吧。」
格桑臉的遲疑轉瞬即逝,依舊掛著不失禮貌的微笑。
「陛下所言極是,這就是汗血寶馬。沒想到誤打誤撞,此馬贈給了一位愛馬之人。」
「不敢當,朕只是對馬有些粗淺的愛好,談不上行家。」
格桑不由分說,取來了套馬索。
「此馬自幼養在百駒園中,出生就踏在毛毯上,連蹄都不曾沾地,可汗特意為貴客養到今日。」
這是要皇帝當場馴馬?
朝雲人套路真深。
裴克己冷著臉打斷對話:「臣以為還是不要輕試為好。」
小順子連忙迎合,「是呀,陛下。奴才也覺得這馬脾氣剛烈,不如帶回宮中,慢慢馴服為好。」
馬似聽懂了他們在議論,咴咴嘶鳴,旋即轉過身去,以屁股示人。
「久聞大燕國君英名。」
循著這聲洪亮的開場白,一位身形健碩的男子緩步而來。
他面容剛毅,臉上被一道刀疤貫穿,因此瞎了一隻眼。
「今日一見,大燕國君看上果然去氣度非凡,實乃我的榮幸。」
稍一打量,易銜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此人諢稱「獨眼王」,是一統十六部鐵騎暴君,名叫努爾。
她頷首示意,「努爾伯克,久仰。」
努爾爽朗一笑,「大燕國君好眼力。我十六部男兒講究個直爽,有話我也直說了。」
他審視地掃過易銜月身邊幾人,在白髮的裴克己身上,目光稍作停留。
「國君可不要逞表面之勇,不擅騎術的民族強行馴馬,豈不是白白糟蹋了一匹好馬。」
十六部和朝雲皆以驍勇聞名,大燕則以農為本,在這方面稍顯弱勢。
幾位小藩國的首領跟在努爾身後恭維,鄙夷地打量著易銜月身板。
「取朕的青竹白玉索來。」
易銜月微微眯眼,「朕不喜歡橫刀奪愛。努爾與朕比試一場,勝者得寶馬,如何?」
努爾挑眉,興致盎然。
小順子不免心急。
馴馬本就危險,賭上輸贏,皇帝要是一時試了分寸墜馬,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這是可汗特意贈與您的寶馬,只怕不太合適吧?」
格桑不由分說,順手把小順子推到一邊。
她面帶微笑,解釋到:「可汗提前囑咐過,貴客可以自由決定它的去留。」
諸多的藩國首領里,有位小藩王用生疏的大燕語挑起話頭。
「馴馬這事還得看十六部和朝雲,別的國家怎能相提並論。」
眾藩王連連點頭,嚷嚷起來。
他們攢了一肚子怨氣,好不容易等到曾經高傲的大燕衰落。
新帝其貌不揚,不夠孔武有力,留了個絕佳話柄。
努爾抬手,讓他們閉嘴,眼熱地看向青竹白玉索。
「要說精工一事,還得看大燕。這套馬索真是巧奪天工。」
「既如此,就請努爾伯克一試大燕最好的套馬杆。」
易銜月給他讓出了位置,男人仰天長笑,扯得那隻刀疤眼都猙獰起來。
「哈哈,大燕國君痛快。只是讓我先去,恐怕就沒你上場的機會了!」
他揚起套馬杆,奔向馬場,大有要一舉拿下的架勢。
只有格桑帶著淡淡的笑,瞥過頭去不看。
裴克己拉住了易銜月衣袖,眼中情緒交織。
「……」
他不想讓她去,馴馬太過危險。
但他又清楚,因為懼怕而縮在原地,除了向敵人暴露自己心中的恐懼外,沒有其他意義。
易銜月絕不會這樣選。
千言萬語,只剩一句:「小心。」
他鬆開了偷偷在袖下握住的手。
易銜月憶起,在臨安時,曾夸下一句海口,說要馴一匹汗血寶馬。
不知今天有沒有機會。
她抬眼看向場中的努爾奮力揮繩,朝著寶馬用力擲。
隨著動作,場外爆發出一片歡呼。
「哇!努爾伯克一下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