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錢隊的審訊


  審訊室內。

  錢隊坐在椅子上,李斌坐在對面。

  李斌看了看錢隊,其實錢隊這邊案件很簡單。

  就是收錢放人,然後潛逃。

  但是審訊的環節必不可少,就算你對案件再清楚,證據再確鑿,也得審。

  因為這個環節會有錄像機拍攝,方便後期留證據。

  看著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言的錢隊,李斌心有切切。

  

  站起身子,走到錢隊身邊,給了他一顆煙。

  「咱們都是老菸民,來一顆放鬆下吧。」

  錢隊接過煙,李斌給他點上。

  「咱們現在多少年交情了,我是96年入隊的,我記得你是93年,記得當年我剛進局裡,你還是我的教官。」

  錢隊聞言,笑了笑,沒有言語。

  李斌看著沉默的錢隊,搖了搖頭。

  「一晃29年了,咱倆一起搭檔數不清多少次,記得當年剷除販毒窩點,咱倆一起去潛伏,收網那天毒販跟瘋了一樣,玩命衝擊咱們包圍圈,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可能就光榮了……」

  李斌看著錢隊,眼神充滿惋惜。

  錢隊被李斌的話勾起了無限回憶,眼神終於不似剛才那般死寂,有了些許光芒。

  「最輝煌的時候,就是18年,咱們局裡評先進,我記得你連續在榜單6年,年年都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我連續追趕了你6年,在去年我才上了一次榜。」

  錢隊哈哈大笑,看著李斌,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些過去的事幹啥,我馬上就要走了,徒增傷感。」

  李斌看著錢隊,眼神充滿了惋惜。

  「告訴我,為什麼?就是為了錢?據我所知你並不缺錢。」

  錢隊抬起頭,看著李斌。

  「你怎麼認為,我不缺錢?你很了解我嗎?」

  李斌沉默不語。

  錢隊家裡就一個孩子,開銷並不大。

  錢隊座位有功勳的老警察,月薪並不低,加上每年立功無數,局裡的獎金也不少。

  所以他並不清楚錢隊為什麼會缺錢。

  「每個人追求不一樣,每一次出現重案,都是我們三大隊沖在第一線,你應該清楚,這麼多年,我們三大隊17名隊員已經換了多少人了,每犧牲一個,我都心如刀割,可換來的就是冷冰冰的一張通知,和不痛不癢的安慰和撫恤金,已經厭倦了每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了,我現在只想過自己的生活,這有錯嗎?」

  李斌被錢隊的一番話,震得啞口無言。

  看著錢隊憤怒的臉龐,一瞬間,李斌覺得很陌生。

  搖了搖頭。

  「要真的厭倦了,你可以選擇退出,而不是選擇叛變。」

  錢隊「呵呵」一笑。

  「退出,說得輕鬆,退出了我就不是刑偵三大隊的隊長,誰認我,沒了這層身份,我怎麼賺錢?」

  李斌驚得徹底說不出話。

  看到李斌目瞪口呆的樣子,錢隊索性破罐子破摔。

  「年中悍匪歷飛案,就是我帶領三大隊突擊現場,擊斃了他們,但是我們卻損失了3名隊員,經過救治也沒用,擊斃三人後,我第一時間背著受傷最重的陳克去找救護車,不過在車子開往醫院的路上,陳克就死在我的懷裡,然後是劉璐,忘科死在醫院的急診室。」

  「那一晚,我在醫院守了一夜,也是那一晚,我不知道我選擇的堅守是不是有意義,按照道理見慣了生死的我,不應該產生這樣的情緒,但是那一晚,我覺得如果是我,死在醫院,會怎樣,我的孩子會失去父親,我的妻子會失去母親,我年老的父母,會如何繼續活下去,想了很久。」

  李斌看著陷入回憶的錢隊,沒有打斷他,選擇安靜地聽著。

  說罷,錢隊摸了一把臉,揚了揚手。

  「給我一根煙吧。」

  看著錢隊的表情,李斌站起身子,遞給他一顆煙,點著。

  「謝謝。」

  聽到錢隊的感謝,李斌有些按捺不住,看著錢隊。

  錢隊笑了笑,壓了壓手。

  「不要急,我會講清楚,每一名警察到了我這個時候,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我已經沒救了,你們一定研究下如何避免其他人走上我的路。」

  李斌聞言,坐回座位,看著錢隊。

  「那一晚,我在想,如果躺在監護室的是我,我家裡人會怎麼樣。」

  彈了彈菸灰。

  「後來我想清楚了,我今年已經43了,我是93年入隊,今年已經在警隊工作31年了,我累了,該盡的義務,工作,我已經做到了,也做夠了,接下來的人生,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然後你就收了陳麗華的錢?打算逃往暹羅去過下半生?你知道你的舉動會對別人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你入隊時候宣誓詞你還記得嗎?你全忘了?」

  錢隊聞言,嘴唇抖了抖。

  「我是中國人民警察,我宣誓,堅決擁護黨的絕對領導,矢志獻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一段慷慨激昂的宣誓詞,從錢隊嘴裡朗誦了出來。

  但是此時此刻,在李斌的耳中,這段宣誓詞卻無比的諷刺。

  「記得倒是清楚,可你做到了嗎?」

  錢隊憤怒地看著李斌。

  「我為巷州百姓出生入死31年,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我難道必須死在崗位上才算盡忠嗎!」

  「過夠了你可以離開,而不是選擇叛變!」

  李斌站起身子,一拳砸在桌子上,看著錢隊。

  「離開,你以為我不願意,自從王科他們死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但是我不能,我現在離開家裡人靠什麼生活。」

  李斌無語地看著錢隊。

  「這些年,你的工資呢,獎金呢?一點也沒存下?」

  錢隊揉了揉臉。

  「這些年咱們打交道都在案件上,你的私生活我從沒問過,但是我記得你是局裡所剩不多的單身漢,你還沒老婆和孩子吧。」

  李斌莫名其妙地看著錢隊。

  「沒有,怎麼了。」

  「有了老婆孩子,你會知道什麼叫吞金獸,我那點工資還不夠孩子一個月報班的。」

  李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