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走你
回程的兩人,氣氛依舊緊張。
誰也不說一句話。
秦遠山腦海里不停地飄著兩個字。
不熟。
『追風』到鎮上就吃了一大塊豆餅,心情美麗,只是覺得身後冷氣十足,加快步伐,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小馬棚里。
秦遠山煩悶至極,捏緊手裡的韁繩。
突然路上竄出一個瘦弱的狐狸,『追風』一個急剎,驚地前腿蹬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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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遠山猛地拉住韁繩,燈芯被慣性一個後摔,頭卻沒有摔到硬板車上。
睜開眼,是秦遠山近在咫尺的臉。
此時他的手穩穩墊在她的腦後。
黑眸直視,裡面倒映著燈芯的小臉。
兩個人呼出的白霧糾纏,還有水果糖的香甜。
呆呆的燈芯看著他幽深的黑眸,高挺的鼻子,緊抿的唇角。
而秦遠山的眼裡,此刻的她美好脆弱,如水的眼眸像是林間小鹿,艷紅的嘴唇仿佛在叫囂任君採擷。
兩個人定格許久,還是不耐煩的『追風』打了個響鼻兒,才讓兩人分開。
後面的路程二人雖依舊沉默,可各自的心裡都起了波瀾。
剛一到破院門口,秦遠山沉默地把一堆東西抱進屋裡,婉拒了桂芝吃飯的邀請,帶著『追風』離開。
桂芝整理糧食,開心得合不攏嘴。
蟬花抱著旺財,杜鵑站在一旁,眼巴巴看著那一包糖吞口水。
「老許把槍送過來了,還是新的呢。」
剛剛她一進屋就看見了,拿著槍愛不釋手。
看著兩個饞貓淌著哈喇子,桂芝把手擦了擦,拿出兩顆水果糖,餵到她倆嘴裡,又接著說。
「你是不知道,今天咱家的門檻子都要被踩平了。
媒婆一個接一個。
那條件好的壞的都來說。
你這回可真是香餑餑了。」
燈芯舉槍眯著眼,看著瞄準鏡里的旺財。
「我原來是臭的?」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一跟你說點正經的你就開始攢勁兒。」
可此刻她的腦海里卻突然閃出秦遠山的臉來。
嚇得她趕緊放下獵槍,撫著自己的胸口。
「吃太飽了,腦子都不好了。」
「你咋不買件衣服,你這棉襖都快補得沒地方了。
去山上你得穿暖和點。」
「不買,買衣服還不如買點好吃的。」
「你一個丫頭,能不能別老盯著吃,打扮打扮自己。」
「媽,你再說可就不禮貌了哈。」
沒啥事乾等著乾飯的她,想了想還是去看看桃枝。
剛一走到她家,就聽見屋裡的動靜。
一腳踹開門,看見桃枝爹拿著板凳往桃枝身上招呼。
桃枝身子底下是頭淌血的桃枝媽。
「破鞋!讓人睡完了就撇。
讓你去跟張定和要錢,你不去。
跟你這媽一樣,賠錢貨!」
屋裡坐著吃飯的兩個小伙,吃得津津有味,一眼都不去看地上被打慘的兩個女人。
燈芯唇角一勾,眼眸里寒光一閃。
「走你~」
一腳蹬在桃枝爹的腰眼兒上,眼瞅著他摔了個狗吃屎。
端著飯碗的桃枝大哥,騰地站起,眼裡冒火。
敢欺負我老子?
燈芯滴溜溜躲過抓來的大手,一拳狠狠打在他腋下肋骨。
趁著他彎腰呼痛的間隙,一個抬膝,桃枝大哥滿臉血。
又抓起他一隻胳膊,繞到身前,一個過肩摔。
砰——
一米八的漢子,摔在地上,直接昏了。
桃枝二哥手裡的碗筷『吧唧』掉在桌子上,嘴都合不上了。
地上的老爹爬都不爬不起來,大哥直接兩眼一翻,生死不知。
桃枝唇角帶血,眼含熱淚看著燈芯一氣呵成地收拾了她爹和大哥。
燈芯搓了搓手,歪了歪脖子,放鬆下腳踝。
目光挑釁地看向坐著一動不動的桃枝二哥。
「試試?」
釘坐在桌邊的桃枝二哥,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趴在地上的桃枝爹還口出狂言,因為他被閃了腰,趴在地上,啥也沒看見。
什麼話髒,就罵什麼。
燈芯走到他身邊,一腳踩著他的腰,慢慢使勁。
劇烈的疼痛讓這男人終於求饒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再踩腰就折了。」
一旁的桃枝媽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燈芯看在眼裡,收了腳。
「老不死的,你再敢動手,我就給你打癱。」
這才反應過來是為啥挨打,桃枝爹喘著粗氣。
「不打不打。」
伸手扶起桃枝,桃枝又扶起她娘,三個女人相對無言。
臉龐瘦弱,悽苦,眼神怯懦,額角上是巨大的傷口。
白髮叢生,身上的衣服寬大地裹在她瘦小的身子上。
這是燈芯眼中看到的桃枝媽。
燈芯伸手摸了摸桃枝的腦袋。
「走,去我家。」
桃枝眼裡的熱淚奪眶而出,一把抱住燈芯,號啕大哭。
一行人剛到家,桂芝忙前忙後給桃枝媽處理傷口,敷藥膏。
燈芯若無其事地逗弄在地上跑來跑去的旺財。
此刻已經平復的桃枝,臉上還帶著淚痕。
蟬花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她的嘴裡。
「桃枝姐,吃糖,吃糖就不想哭了。」
剛停下眼淚的她,眼裡又蓄滿了淚,看得燈芯一陣心煩。
「哭有用?
哭是最沒用的。
哭只會讓你自己可憐自己,連站起來反抗的勇氣都沒了。
」燈芯把圓滾滾的旺財按在地上,旺財不停掙扎,一點也不服輸。
「我能幫你一次兩次三次。
那我不在的時候呢?」
桃枝看著旺財努力翻騰的四爪,兩隻手迅速擦乾眼淚。
「我知道了,以後我要帶我媽搬出去,自己過。」
燈芯鬆了手,旺財笨拙地翻過身,玩鬧一樣假裝咬她的手。
拍了拍手站起身的她,笑靨如花。
「這還差不多,要不我都後悔救你了。」
桂芝忙活完飯桌,熱氣騰騰的豬肉燉酸菜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搬到這裡,家裡從沒這麼熱鬧過。
桃枝媽抱著高粱米飯冒尖的碗,眼淚噗噗往下掉。
在家裡她娘倆從來都是喝米湯,天天餓著肚子睡,還要小心突然落下的拳頭。
「趕緊吃趕緊吃,哭壞身子。」
桂芝往她們娘倆里使勁夾菜。
女人咋不懂女人的苦呢。
現在自家日子好了,還能幫一把。
這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大家圍坐一團吃吃笑笑,桃枝媽臉上也慢慢輕鬆了許多。
剛吃到半飽的燈芯還在努力埋在碗裡。
孟珊珊跌跌撞撞地推門而入。
帶著哭腔的臉滿是絕望。
「嬸兒,我家成材要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