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文豪竟然是我自己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燈芯跟老許要了紅紙和筆墨。

  幾個人圍坐在炕上,等著燈芯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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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芯舉著毛筆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寫個啥。

  屯子裡過年幾乎都是家家自己寫。

  燈芯倒是好好請教了一番,屯子裡最有文化的人。

  竟然是老許……

  老許其貌不揚,一口大黑牙。

  可他當隊長當了幾十年,就是因為肚子裡有墨水。

  人品剛直。

  說一不二,講道理。

  老許拿出翻得破爛的本子,扔給燈芯。

  她只翻了破本子看了一眼就合上,拿著紅紙筆墨回家去。

  燈芯突發奇想,自己搞個創作,獨樹一幟。

  等幾個圓滾滾的腦袋瓜圍著紅紙發呆的時候。

  燈芯面露難色。

  突然手腳麻利的收起了紅紙筆墨,不自然的躺在炕上背過身去。

  「困了,睡會。」

  桂芝又不認字,蟬花杜鵑連一二三都不認識。

  她們看著燈芯的背影無語至極。

  拙劣的演技……

  燈芯躺在炕上閉目養神了許久,桂芝在灶台上忙活,蟬花也領著杜鵑去屯子玩去了。

  炕上的旺財睡得四腳朝天。

  燈芯一骨碌爬起,把炕桌上的紅紙鋪好,提筆龍飛鳳舞。

  幾個大字,躍然紙上。

  『新的一年要爭氣,我先掙他一個億,日富一日。』

  甚是滿意的她,給自己鼓了鼓掌。

  沒想到自己長得國色天香,文采竟也是一流的狠。

  等桂芝搓搓手上的水漬,走到炕邊。

  看見炕上的對聯筆墨干透,寫的字也好看極了,雖然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還得是我姑娘。

  上山打獵厲害不說,寫字也好看。

  就是廚藝差了點。

  等以後讓桃枝好好教她怎麼做飯。

  這要是嫁人了,會不會被退貨……

  蟬花和杜鵑玩了好久才回家來。

  一看著炕上的對聯稀奇的不得了。

  大姐竟然沒去老許家要破本子來抄。

  還挺硬氣。

  屋裡已經被桂芝擦得鋥光瓦亮,躲哪都害事兒的燈芯拿著紅紙筆墨去老許家還。

  銀白的月光照在積雪上,折射著幽幽的冷光。

  夜晚的靠山屯異常的安靜,只有她踩在雪上的咯吱聲。

  燈芯慢慢走向大隊,來到空無一人的門前,小心打開包著的漿糊,一點點抹在門框上。

  誰都不知道她又寫了一副對聯。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遙山皆有情。』

  看了看上面夠不著的門框,索性不貼橫批了。

  遠遠站著看了好一會,又往黑漆漆的窗戶看去。

  馬棚里的『追風』打著響鼻兒,燈芯走了過去。

  從旁邊拿了個碩大的豆餅,又抓了幾把草料扔到食槽裡頭。

  她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鬃毛,將臉靠了上去。

  「你家主人出遠門了,你想不想他?」

  『追風』不安地踏步,它有些好奇自己的男主人跑去了哪。

  可是女主人的大方讓它實在上頭,豆餅管夠,最近都吃胖了。

  嘆了一口氣的她蹙著眉離開,往老許家走去。

  也不知道你在哪過年呢……

  北方人貼春聯都要趕早,意味著早早迎春接福。

  最早的春意她給了離開的秦遠山。

  不知道他在哪裡忙些什麼。

  他真的還能回來嗎……

  睡了一覺就到了大年三十這一天。

  不給睡懶覺的桂芝,早早叫醒三個睡正香的姑娘。

  又把柜子里的新棉襖拿了出來。

  昨天一家人排著隊挨個洗了澡。

  現在身上都是燈芯買回來的香皂味。

  最為雀躍的就是杜鵑。

  終於能把新衣服穿上身,她必定成為屯子裡最好的娃娃。

  她都等不及想衝出去給二妞瞧瞧。

  讓她羨慕死。

  蟬花只是愛惜的摸了又摸,暖和又好看,大姐真是本事大。

  桂芝的衣服從拿回來那天試了試就放進柜子最深處,今天也沒捨得拿出穿上。

  燈芯站在炕上從柜子里掏出新棉襖,不由分說給桂芝扒了灰棉襖換上。

  還是結婚的時候穿過紅,桂芝後面再也沒穿過。

  她有些不自在的捏著棉襖下沿,局促不安地閃躲。

  「這小姑娘才穿的顏色,我都這把歲數了,我還想著留給你穿。」

  燈芯左看右看,怎麼看桂芝都是靠山屯最好看的農村婦女。

  想必自己的美貌都來自老媽。

  生活的磨難讓她鬢間白髮叢生,債終於還利索了,這些日子天天吃肉,臉色也越發紅潤,乾癟的臉頰,也鼓了起來,皺紋都沒有幾條了,眉眼的秀美能看到年輕時的風采,脖頸細長,身材勻稱,風韻猶存。

  「好看好看。

  媽,你現在的美貌也就是在我之下了,靠山屯的老娘們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桂芝伸出手拍了壞丫頭一巴掌。

  「就你會叭叭,啥話都亂說。」

  一把按住燈芯的肩膀,給她梳頭髮,扎熟悉的兩條麻花辮。

  紅綾子再次登場,燈芯根本拒絕不了。

  這獨特的審美,還真是時代的產物。

  蟬花頭髮長的快,朝天揪不能扎了,桂芝也給編了兩條細細的麻花辮,紅綾子再次出現。

  杜鵑的最逗。

  朝天揪還在,稀稀拉拉的頭髮發黃不說,還長的奇慢。

  被紮上朝天揪,活像是兩根天線。

  天線上的兩個紅綾子比頭髮還粗。

  燈芯看著杜鵑,笑得肚子疼。

  她又抽了桂芝的存貨,給旺財也扎在了脖子上。

  旺財被栓了脖子,一下就被控制了脈門。

  走得怪模怪樣,沒走幾步,就倒在地上動都動不了,惹得一家人笑個不停。

  破屋裡嬉嬉哈哈的笑聲傳出好遠。

  打扮一番過後,一家人齊齊整整坐著吃早飯。

  桂芝熱了好幾菜,都是燈芯從國營飯店裡帶回來的。

  吃完桂芝挎著小筐帶著三個女兒往山邊上走。

  今天風雪還是很大。

  燈芯和兩個妹妹都帶著桂芝親手做的兔毛帽子,衣服領口袖口還鑲著兔毛邊,手裡頭還拿著幾個樹枝,樹枝上是一朵朵捏的蠟花。

  桂芝大方一次,融了好幾根蠟燭,用三個手指在融化的燭液裡頭沾了捏在小樹枝上,大大小小的梅花綻放在乾枯的枝頭。

  一家齊上陣,花苞大大小小,錯落有致。

  沒走一會就到了一個孤零零的雪包前頭。

  燈芯手裡帶著小掃帚,三兩下把埋在雪下頭的墳頭掃得乾淨。

  連墓碑都沒一個,只插著一個木板。

  刻著楚愛國的名字。

  桂芝心裡酸得不行。

  好些日子都沒來看他。

  也不知道他在下頭過的好不好。

  她一點點擺放上了早就準備的野豬肉,狼肉,棗花饃,還有國營飯店帶回來的紅燒排骨。

  蟬花杜鵑把手上的蠟花枝插在墳頭,在瑩白的雪地里分外明顯。

  桂芝跪在地上,念叨。

  「她爸,我們現在過得都好,你就放心睡著。

  要是能去投胎就趕緊去。

  投生去個好人家。

  別掛記我們。」

  桂芝眼裡熱淚翻滾,卻怎麼也不掉下一滴。

  說好了不哭。

  那就好好地做到。

  燈芯蟬花杜鵑依次排開,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頭。

  燈芯看著木板上的名字,心情複雜。

  只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她們我會照顧好,你放心。」

  蟬花杜鵑對爸爸的記憶已經遠去。

  只是看著別人家的娃娃都有爸。

  雖然她們沒有能幹的爸,可她們有能幹的大姐。

  能每天吃肉吃糖葫蘆,她們並不覺得日子苦。

  風雪漸大,桂芝拉起一眾女兒。

  「走吧,你爸看見了。

  意思意思的了。

  跪多長時間,他也活不過來。」

  可她們哪裡知道。

  那些生不如死,帶著三個女兒即將餓死的日子。

  她一個偷偷跑到墳前,哭死過去。

  如果人的眼淚可以澆灌屍骨,讓人復活。

  那楚愛國早就站在母女幾人面前,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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