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刀殺人


  「就這樣?」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看著宋義和寧錦各回各家,林立不解地問李留糧。

  「不然呢?」李留糧笑了。

  「如果就這樣放任宋義回去蘇浙郡,只怕忠國公府那邊就不好交待了。畢竟血農暴亂,這個簍子捅地太大,宋二公子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的。」林立在權謀機變上即便與李留糧還有差距,但已經能夠推斷地出一些事情。

  「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不等李留糧回答,騎狼而歸的寧錦遠遠地便聽到了林立的一番言語,待飛馳到近處,遂順著林立的話頭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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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對林立的考量。

  「如果是我,我不會讓他們再踏上中州的土地。」林立嘗試著代入寧錦的角色,稍加思索,而後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說的倒是輕巧,但做起來會很難。你要明白,我們五島可承受不起擅殺國公特使的風險。不然一旦與忠國公府明面上撕破臉皮,忠國公的雷霆之怒,會把五島給燃燒殆盡的。」寧錦說道。

  「父親,你之前與我說過。當今風頭正盛的四大海寇之所以能縱橫東海,是因為五島的放任和暗中支持。就像很多人說的那樣,五島是在養寇而自重。既然我們養了他們這麼多年,那這把鋒利的刀,在某些時候總是要派上用場的。」林立將心中所思所想娓娓道來,「借海寇的刀去殺國公府的人,不失為上策。一則可以撇清自己,讓忠國公府與五島之間相互留個體面,即便國公府事後有所懷疑,也不至於貿然撕破臉。二則是可以隱晦地告知中州沿海各郡,這片東海,無論是何方神聖,得罪了五島,便是落得了這個下場。那五島以後說的話,總該就會有些份量。」

  「這種份量,對我之後到廣閩郡的布局至關重要。」

  此時寧錦聽到這裡,與旁邊的李留糧對視一眼,忽然心有靈犀地同時開懷大笑,一副老懷甚慰的模樣。

  「孺子可教也!」

  「果然虎父無犬子!」

  「竟與留糧你的謀劃如出一轍!」

  士兵們站在這三人的幾丈之外,遠遠地看著忽然放聲大笑的兩位大人,一臉地莫名其妙。

  而此時,夕陽已西下,徹底消失在了海平線……

  次日,清晨。

  成宜島督府一個寬闊院落的亭榭中,茶桌上的杯具散發出氤氳暖氣,但寧錦難得的沒有飲茶,此刻正身著淺色單衣,隨意地坐在亭榭邊沿的凳子上,手持一把空蕩的魚杆,正在悠哉悠哉地無鉺垂釣。在寧錦的面前是一湖清澈水池,池邊的柳樹偶爾被風吹落了幾片葉子,給寂靜的池水泛上幾抹泛黃的秋色。

  魚杆上沒有魚鉺,釣鉤上卻掛著一滴水滴,水滴受重而成橢圓狀,但無論釣杆如何擺動卻總也滴不下去,水滴中蘊含著溫和的水系荒氣倒是比尋常魚鉺還有吸引力,誘得水中的岩魚隨杆而動,不時有魚靈動躍起,欲將釣上的水滴吞入腹中。

  有魚兒幸運地咬中水滴,此時亭中的寧錦眸里精光一閃,握著魚竿的右手輕輕一握,魚竿另一端的水滴驟然凝結,在魚唇以里化成一枚細長的冰棱,冰凌尾端翹起,恍若鉤子,讓魚兒吞不進去也吐不出來,只能不斷地劇烈擺動魚尾,讓疼痛感稍微減弱一些。

  寧錦嘴角微微彎起似有笑意,握竿的右手又輕輕一松,冰梭忽軟,液化回橢圓的水滴,從魚兒的嘴中滴了出來,再次回到魚竿的釣鉤上。

  魚竿長約兩丈,隔著如此遠的距離,讓細微的水滴一凝一化,寧錦對天地荒氣感悟之深,操控之精,成宜島上少有人能夠比肩。

  在魚兒復得返自由的同時,有衛兵領了一個黑甲將領進來,此人腰壯膀闊,濃眉大眼,偏生嘴巴生得極小,似櫻桃之狀,乍看上去有種不協調的滑稽感,但有一條沿臉自上而下的極深傷疤打破了這種滑稽感。

  此人正是寧允奪舍之日,在海港處感應到那道天外雷光的刀疤將領,這員虎將在許多年前便跟隨著寧錦到成宜島,名叫周宗,在島上任水軍將軍一職。

  「大人,韶昌城的林立隨著與我們有合作的一家海木商隊待會啟程,聽你的吩咐,屬下已經派三艘鐵甲船和八百水軍護航了。」刀疤周宗是做事風風火火的一個人,人還未到話音先響,他大步地走向寧錦的身後,拿起茶桌上盛有茶水的杯子一飲而盡,倒是絲毫不跟寧錦見外,他接著說道:「不過屬下不明白,憋在心裡不痛快,一個林立和一個海木貿易的商隊,怎麼需要出動這麼多水軍護航?」

  周宗的聲音沒有刻意壓著故而有點大,池中的魚兒都被這嗓音震得紛紛躲進池水深處,不再冒頭。

  寧錦緩緩收竿,無奈地轉過身來看著周宗,想要責怪幾聲周宗把魚兒都驚走,但是轉念想到這莽貨肯定不會在意,便放棄了徒勞的責罵,解釋說道:「護航是假,我要的是讓水軍去演一場戲。」

  「啊?!」周宗摸了摸腦袋,感覺腦子有點不太好使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讓四大寇的陳准去會一會宋義了嗎?陳准伏擊的地點,剛好與這個海木商隊回去的路線有部分重合……」周宗是寧錦心腹,所以與四大寇勾結一事從來就沒有瞞他。

  「陳准在東海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宋義那艘破船和幾百旱鴨子哪裡是他對手?寧督你不用那麼大費周章地讓水軍去幫忙剿宋義吧?」周宗撓頭問道。

  「蠢貨!我怎麼會讓你去幫忙剿宋義?那不是明擺著我與海寇勾結擅殺國公府特使了嗎?!」寧錦氣得將魚竿丟到了一旁,「我是讓你去演戲!」

  「演戲,懂嗎?」

  「演戲我懂啊,但寧督你倒是說要演什麼戲嘛?」

  「四大海寇於五島所在的東海乾掉了國公府的觀察使。你說這個事傳回去蘇浙郡,五島會不會擔責?」

  「擔責是肯定的嘛。在咱的地盤上,海寇把國公府要罩的人給幹掉了,咱們說什麼也得負些責任。」

  「那我們就要想辦法把責任甩出去。」

  「所以我讓你演的戲是,在陳准將宋義那些人給清了後,你去收一下尾,然後讓陳准送百來個海寇人頭給我們,給我們交差。屆時我們就可以跟忠國公府說,聽聞宋義大人途遇海寇,我成宜島即刻啟程營救,但無奈到達之後為時已晚,宋義大人一行慘遭屠戮,我等奮力拼殺,殲敵上百後終於搶回宋義大人遺體……而這個恰逢其時的海木商隊,就是見證。」

  寧錦兀自滔滔不絕。

  周宗目瞪口呆。

  忽地,周宗想起了什麼,為難問道:「寧督,陳準會捨得這百十號手下麼?」

  「陳準的麾下也不全然是鐵板一塊,總該是有些存著其他心思的人的,這些人,陳准不會介意順手把他們的人頭送給我們。再說了,無非都是利益而已,買了他的人頭,到時候我自然會補償他們,難道海寇還會講什麼情誼……陳准巴不得呢。」

  周宗:「……」

  在這一個早晨,當周宗喝下督府亭榭中的第一杯茶時,宋義的黑色車輛早已停駐在一艘大型海船的船艙中。這艘海船,此刻正在緩慢起錨,向著遠方的海域駛去。在這艘海船離去的一個時辰後,碼頭的另外幾個泊位,一艘搭著林立他們的中型海船和一艘滿載著海木的貨船率先啟航,跟在這兩艘船後面的是,載著八百水軍的三艘鐵甲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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