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侯府往事
是啊,準備好了麼?
當年家父林望羽被衛國公府誅殺後,母親也不知所蹤。當初憑著母親衛國公一脈的顯貴與南州城南安侯柳家定下的親事,在此之後已顯得搖搖欲墜。當時剛襲爵位不久的林望京為了家族的最後一絲臉面,帶著林立親登柳府致歉,而後主動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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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林立,已非懵懂年紀,聽著南安侯柳方的那聲悠悠嘆息,以及那一句「造化弄人啊」,只得悄悄仰起頭,那樣眼中的濕潤就不會為人所見。
而今,還是林望京與他林立,再登柳府,帶著「南晶北調」這把利劍,勢必要斬破廣閩郡一潭死水般的沉寂。不知到那時,南安侯是否還會如之前那般感嘆一句,「造化弄人」?
林望親看著林立神情變幻,無需林立回答,便已知曉答案。林望京未曾安慰一二,只是道:「是想起多年前那不堪的羞辱了麼?要知道,當年我比你受辱更甚,可如今回想,頂多就是付之一笑罷了。」
「你記住,個人的榮辱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說罷,林望京迎風踩著踏板,邁步踏上南州城的土地!
林立微微搖頭,無言哂笑,心想三魂融合就是有這般不好,無論是其中誰的往事浮現,竟都能擾亂自己的心緒。林望京的話語雖然有些冰冷,卻也是頗有道理。林立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當下收拾心情,隨林望京下船登岸。
在起程之前林望京就已經托人給柳家送了拜帖,是以一早柳家就要帖安排管事過來等候,柳府坐落在南州城東邊,路程不算遠,也不算近,但柳家向來周到,陳行車自然是安排上的。
林望親面對管事的恭敬致意,也只是略微點頭,便攜林立登上陸行車后座。一路無言,也就幾盞茶的功夫,恢宏典雅的府邸就出現在眼前了。灰牆紅瓦,檐角如勾,古木蔥鬱,正如林立前世的詩人晏殊所言:「庭院深深深幾許。」這便是柳府留給世人的印象。
林望京輕整長衫,甫一下車,柳府中門應聲而開,南安侯世子柳川攜府內幾位長衫謀士自中門魚貫而出,向林望京躬身行禮。
「林副司,常聽家父說起您昔日在南州城的風采,今日一見,果真覺得盛名之下無虛士,當真令小侄敬慕不已。」柳川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生的一副正兒八經的國字臉,此時臉上硬是拼湊出一副恭敬仰慕的表情,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協調。
昔日林望京在南州城政事閣中任某處主事,在林羽身死衛國公府之後,便有寧王府旨意擬提拔林望京到船舶司任副司,分管船舶製造處,屈居於分管河運處的蔣副司之下,且需在位於臨桂城的廣南造船廠辦公,按當時眾人的評判來看,林望京那次調動有得亦有失,雖暫別權利中樞,卻得以晉升官階,同時遠離是非漩渦,不失為寧王對他的一種保護。
所以柳川言語之中的「昔日」也不能說不對,幾年來除必要的述職公幹以外,林望京幾乎不登南州城,更不會如此這般貿然拜訪侯府府邸。
按柳川私下的猜測,幾年來船舶司司首年歲已高,一年到頭大半時間稱病在家,而林望京在地處偏僻的造船廠反而屢立功勳,憑著從中州各地挖來的得力骨幹,再者又能把握製造方向,多年來林望京的風頭並不亞於分管河運處的蔣副司。只怕此次前來是向家父求援,爭此次司首之位的。
後來南安侯柳方知曉柳川的猜測後,只是搖頭一笑,說,世人多半如你所想,但,你們只怕小瞧了林望京。
林望親聽著柳川的誇讚之言,神情未變分毫,只談淡道:「賢侄此言怕是要折煞我輩了。」頓了一頓,又問:「家世了家父柳方大人可在?」
柳川看了一眼隨後下車的林立,心下奇怪,嘴上卻並未多說,回答道:「家父知道林副司今日來,一旱便在議事亭等候了。」
「讓柳方大人久等了。」林望京進府後,目光肅然,步伐嚴整。倒是林立私下朝四周端量了片刻,心忖道,這不像是一處侯爵府邸,倒像是某處園林,小橋流水,曲徑通幽。亭榭林立,令人有「復得返自然」之感。
繞了幾處園子,便到了一處寬闊清澈的湖泊,寧靜不波,綠水本映著白雲,此刻又披上一層陽光,給盎然的綠意再添一縷金黃。
此刻,湖上有一座小橋,小橋盡頭有一座亭榭,亭榭上有一位端坐著的老者。
老者約莫五旬出頭,卻不顯老態,花白鬚髮根根豎立,皮膚有些拗黑,完全不似南州城貴族普遍的白皙,反倒頗像田間老農。就連他此時沏茶姿態,也與優雅根本不沾邊,茶道的幾道工序一概省掉——隨手將茶葉扔到壺裡,灌之以滾水,略微搖晃,也就可倒入杯中了。
可想而知,這杯茶的味道必定不怎麼樣。但林望京清楚,即便味道不怎麼樣,但在這諾大南州城中,想喝這杯茶的人,數不勝數。
因為泡這杯茶的人是寧王府政事閣閣員,南州城三大侯爵之一,當代南安侯柳方。
南安侯自持身份,不必相迎。是以林望京只得領著林立稍稍加快步伐,來到南安侯面前,當即恭身一禮,道:「自當初與南安侯在府上一別,轉眼已是多年,除朝堂上匆匆幾面以外,竟拖到今日才來拜訪,是望京的不是。不過看到南安侯風采猶盛當年,望京倒略放心了幾分。」
林望京主動擺低姿態,柳方也沒有繼續端著,急忙起身伸手虛托,道:「望京,你這反倒是太過見外了。」
「當年陰差陽錯,發生了一些事,死了一些人。那時望京你攜身旁這位林立小侄登府,我才略略安慰幾句,你卻說是你之前欠缺考慮,說林立小侄實是天資平庸,木納呆滯,實在不配侯府嫡女,令我退了這婚約。」
柳方讓林望京坐於他右側,給林望京泡了茶以後,自己先呷了一口,繼續說道:「當時這並非我本意,但望京你意願堅決,我不忍拂你意,只得暫且應了。事後多年來,每慮及此,便心愧如絞,以致夜不能眠,是我南安侯對你林家不住啊!」
柳方說此話時情真意切,不過林望京混跡官場多年,早已明白居於上位之人,從來都是嘴軟心硬,說的那些話,聽聽也就罷了,不必當真。
林望京嘆道:「一切只因世事無常而已,與侯爺您無關。這事,怨不得別人,當然,也無須自艾。望京早已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