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礦場談心
若是兩個男人的目光相遇，或許會是一見如故相逢恨晚，或許會是棋逢對手惺惺相惜。但一男一女的目光相遇，卻是要複雜了許多。林立與柳影，兩人的心計與城府在同輩之中當數一流，兩人的目光交織，乃至糾纏，似有著半分愛慕，一分試探，兩分算計，三分佩服。如此多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像是隔了重重濃郁的迷霧，卻有一抹明亮的光從彼此眼眸探出。
林立適可而止，收回目光，笑著道：「術業有專攻，我並非生而知之。南郊礦場怎麼改，如何改，我不懂。這方面，是楊凡主事和刑法司各位匠師的專長，想必他們現在已經有了腹稿了。＂
楊凡向林立投去善意的一瞥，而後從懷中拿出一張空白宜紙，與幾位主辦旁若無人地探討起來，在宣紙上勾勾畫畫。
柳影示意後，侯府也有兩位老者加入進去，幾人聚在一起，氣氛倒是很快地活躍了起來。但這些與林立關係都不大了，專業上的事，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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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正是百無聊賴之際，眼光掃過柳影的側顏，忽地心中一動，開口對著柳影有些突兀地道：「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走走？」
柳影的表情似笑非笑，即便是未著粉黛，但仍有容光煥發的驚艷之感。她聽到林立的這冒昧一間，眼神往礦場周圍漫無目地的掃了掃，取笑道：「林公子倒是好興致，這裡是礦場，除了礦石就是礦石，可不是平日裡你與那些女子踏青遊玩的秀水青山，有什麼好走的？」
柳影的言語一如既往地犀利，聽這語氣，林立正以為柳影將要拒絕之時，柳影偏偏又說：「不過林公子既然想走，那就……走走吧。」
林立泛起一絲苦笑，摸了摸鼻子，心想，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這女子的心思，變幻莫測，實屬難猜。
林立領著柳影往礦場深處走去，人煙漸漸稀少，再往裡些，工人已是絕跡，礦山之下，嶙峋的礦石遮出一片陰涼，陰涼之中，只剩下林立柳影兩人。
一陣沉默。
林立忽地一陣苦笑：「你說的沒錯，都是礦石，的確沒什麼好走的。」
額……有些沒話找話的意思。
柳影略微地歪著頭，有著一絲少女的天真爛漫，也有著一絲長成後的嬌柔熟媚，糅合在一起，並不矛盾，反而近乎天成。她看著有些尷尬的林立，笑意在臉上綻放開來：「之前幾次見你，瞧著你言談自如，好不瀟灑，怎麼今日卻有些手足無措了？這可不是林大公子的一貫風格。」
林立坦承道：「在南州妖女面前，再瀟酒的風格，也有些施展不開啊。」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柳影的意料，她思索有晌，方才問道：
「是在忌憚我麼？」
說話時柳影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有些看不清楚裡面深處的情緒。
似乎是有一抹不被理解的……落寞？
「並非忌憚，而是……」林立神情難得的認真，面露思索之色，「應該算是理解吧。柳川世子僅是中人之資，南安侯府總得有人撐起來。大多數女子，應該都是只想當一個小女子，可是有些女子，卻不得不去當一個奇女子……」
林立最後總結道：「所以，我方才的意思是，對於奇女子，總不能隨意待之吧？」
低垂的眼帘漸漸抬起，那雙眼眸之中，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亮光。眼前這個人，他，終歸還是理解的......
「什麼時候離開？」柳影突然轉移了話題。
「啊？」林立有些驚詫，隨即明白她問的是什麼時候離開南州城，而不是問什麼時候離開礦場。
「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明日就走吧，海港的事，總該提上日程了.……」
柳影定定得看著林立，良久，忽然展顏一笑，那股渾然天成的媚意又從眼眸里流淌了出來。
「過些日子，我也會去韶昌城。不知公子，是否歡迎？」
林立一愣，竭力不去看柳影的眼眸，讓自己儘量能冷靜地思考。
或許方才她的落寞，以及後來的驚喜，都是假的麼？都是為了最後這一句的試探？
剛才那一刻，那一瞬，感知到柳影那一抹不被理解的落寞，的確是讓人憐惜，撥動了自己的心弦。但，那到底是真的麼？呵，真真假假，真作假時真亦假，假作真時假亦真。
以後面對她時，該小心些，不能輕易地鬆懈了心防……
她說，過些日子會去韶昌城。這應該是南安侯府的意思了，霸著南郊礦場的上游還不夠，還想將觸手伸到韶昌海港的下游去。
問自己是否歡迎，內里的含義便是，林家對南安侯府南下韶昌的舉動，是支持還是反對？
林立一瞬間轉過了無數的念頭，韶昌蘇家的態度，利益的再次分配，等等。捋不清楚，得從長計議。
「姑娘風華正茂，絕世之姿，有美相伴，我個人又怎會不歡迎？」
這一句意思含糊，個人歡迎，那背後林家是否歡迎，不得而知。
還是一樣滑頭，柳影淡淡一笑，也不理他，徑直先走回去了。
等到刑法司幾位匠師的草圖初稿出來之際，已過午時，楊凡與柳川等還要留下來繼續琢磨一些細則。秦青林立見大事已了，便提出先行告辭離去。
秦青今日僅帶了一隨從，一車夫。主事尚且如此，林立就不便去講究什麼排面，是以林立也只是帶了寧叔、南風客寓買來的俊俏書童，加上一個從韶昌城一起過來的車夫。
僅此而已。
走的時候，出於禮貌，理當由秦青先行，林立坐在陸行車上，不遠不近地拖在最後。南郊地處偏僻，沒有官道通行，唯一的小道堪堪能容納兩輛車交錯而過，且這小道還是南安侯府自行耗資開闢的。道路旁林木茂盛，周邊有幾個不大不小的村落，時而有三三兩兩的村民結伴而過，或是上山伐木，或是進山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