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仙界
終於，在又一次黑暗降臨前的剎那，楚夏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穹頂之上，那散亂如星辰的壁畫碎片，終於在他腦海中轟然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仙山之巔，祥光萬丈，瑞氣千條。
無數瓊樓玉宇懸浮於雲海之上，琉璃為瓦，白玉為階。
仙鶴翔集，靈鹿漫步。
一位白衣勝雪、法相莊嚴的仙人端坐於九品蓮台之上，面容慈悲而超然，周身道韻流轉，仿佛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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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吐真言，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座下弟子個個仙風道骨，或凝神聆聽，或閉目悟道，神情專注而虔誠，一派祥和寧靜、追求永恆大道的無上聖地景象。
然而，目光下移，越過那看似神聖不可侵犯的仙山界限——
山腳之下，卻是無邊煉獄！
大地龜裂，熔岩橫流，天空被染成污濁的血色。
屍骸堆積如山，白骨累累，血河蜿蜒，散發著濃烈的腥臭。
無數生靈在其中哀嚎、掙扎、互相撕咬吞噬。
有身披殘破甲冑、雙目赤紅的士兵在血泥中瘋狂搏殺。
有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的凡人匍匐在地，啃食著腐爛的屍塊。
更有形態扭曲、散發著沖天怨氣的魔物在陰影中獰笑穿梭……殺戮、背叛、絕望、瘋狂，構成了一幅比地獄更殘酷百倍的末世畫卷！
山上是永恆的祥和與超脫，山下是永恆的沉淪與苦難。
巨大的反差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割裂感，仿佛這所謂的「仙界」，本身就是建立在無盡血海與屍骨之上的空中樓閣！
那山巔仙人的慈悲法相，此刻在楚夏眼中，竟透出一種俯瞰螻蟻、漠視眾生的冰冷與虛偽！
「原來如此……永恆仙域……這就是所謂的仙界？」
楚夏心神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衝垮了他強行維持的冷靜！
這壁畫所揭示的，不僅是力量層次的差距，更是赤裸裸的、建立在億萬生靈痛苦之上的永恆秩序！
就在他腦海中被這充滿衝擊力的仙界圖景徹底占據，心神失守的剎那——
「嗡！！！」
他眉心祖竅識海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這極致的精神衝擊和悲憤情緒徹底引爆！
那幅完整的、凝聚著血淚與絕望的壁畫，在他識海中轟然扭曲、變形！
不再是靜止的畫面，而是活了過來！
山巔仙人的法相變得模糊扭曲，慈悲化為漠然；
山下的血海翻騰咆哮，無數痛苦掙扎的怨魂發出無聲的尖嘯！
所有的色彩、線條、光影都瘋狂地攪動、坍縮，最終匯聚成一道濃稠得如同實質、散發著滔天怨念與不祥氣息的泣血黑影！
這道黑影甫一成型，便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猛地從楚夏眉心祖竅穴中沖了出來！
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
「嗯！！」
楚夏如遭重擊，頭顱猛地後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七竅之中瞬間滲出細小的血絲！
識海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攢刺，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那道泣血黑影並非實體，而是純粹怨念與精神衝擊的具象化，甫一出現，便讓整個古廟內的空間溫度驟降，光線都黯淡了幾分，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與腐朽的甜膩氣息！
「楚夏！」
慕玄清瞬間察覺異變，清叱出聲！
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和蓄勢待發的劍意如同找到了宣洩口！
在楚夏眉心黑影衝出的同一剎那，在四周那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尚未完全合攏的瞬息之間——
「隕心……斷空！」
慕玄清眼中冰藍神光暴漲，再無半分保留，渡劫後期的磅礴靈力如同決堤洪流，毫無保留地注入身前的隕心劍！
「錚！」
一聲清越到極致、仿佛能洞穿九幽的劍鳴響徹死寂的古廟！
隕心劍瞬間消失，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細如髮絲卻璀璨奪目的冰藍光線！
這道光線，並非斬向任何實體，而是以一種玄奧到難以理解的軌跡，直刺向那道剛剛脫離楚夏眉心、尚未完全顯化於現實的泣血黑影！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平滑如鏡的漆黑縫隙！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切割！
「嗤啦！」
一聲如同裂帛，又如同琉璃破碎的脆響，清晰地傳入楚夏劇痛嗡鳴的耳中！
那道蘊含著無盡怨念、足以污染神魂的泣血黑影，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剖開，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瞬間潰散成無數縷扭曲的黑煙！
與此同時，整個古廟劇烈地震顫起來！
構成廟宇的磚石、樑柱、神龕……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浮現出蛛網般迅速蔓延的裂痕！
那籠罩四周、即將徹底合攏的濃墨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扭曲，然後——如同退潮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
光線重新湧入！
不再是之前循環開始時的昏暗天光，而是……外界真實的、帶著洪荒氣息的灰白色光線！
支撐穹頂的一根粗大石柱終於承受不住，轟然斷裂、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整個古廟，仿佛失去了支撐其存在的核心力量，正在加速走向徹底的崩解！
循環……破了！
「走！」
慕玄清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那一劍消耗巨大。
她一把抓住因識海劇痛而有些踉蹌的楚夏的手臂，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撞開殘破的廟門，衝出了這片正在崩塌的詛咒之地！
身後，煙塵瀰漫，古老的廟宇在隆隆的垮塌聲中，化為一片真正的廢墟。
楚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腦海中的思緒混亂萬千，壁畫扭曲的畫面不斷在他眼前閃現，白衣仙人仿佛在盯著他嗤嗤譏笑，山下的芸芸眾生發出哀嚎求救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楚夏……楚夏……」
慕玄清的呼喚聲帶著清涼的精神力，逐漸撫平楚夏的萬千思緒。
過了許久，楚夏總算清醒過來，全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睜開眼，看到慕玄清正滿臉擔憂的注視著自己。
楚夏艱難的咧嘴一笑：「慕姐姐不用擔心，我沒事了……」
「剛才那黑影……究竟何物？」慕玄清忍不住詢問起來。
楚夏坐起身來，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應該是某種怨念的集合體。」
「小心一些，雖然我斬斷了那黑影，但它既然從壁畫之中滋生而出，難保不會再次出現……先別探索了，我們回去找妖皇前輩，她見多識廣，讓她幫你看一看，不然我無法放心。」慕玄清拉著楚夏的手便御劍而起，向燭青冥之前離去的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