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夏侯璟要進京
「小姐!」梨蕊喊了一聲,端著藥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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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陽光從窗上鏤空雕花中鑽進來,斜斜地撒在地上,落成邊緣模糊的一團光暈。
這樣的場景,好熟悉,又好遙遠。
一時間宋晚寧竟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待人走近,她向前探出身子,伸手想要觸摸:「你怎麼來了?」
梨蕊把托盤放到床頭小柜上,跪下來握住她的手,眼裡早已含了淚:「是太子殿下派人將奴婢接過來照顧小姐的。」
提到謝臨淵,宋晚寧下意識垂下眼眸,有些躲閃。
也多虧了梨蕊是個反應遲鈍的,沒察覺她的異樣,還沉浸在主僕相見的喜悅中:「小姐這些天可還好?奴婢好想你......」
「我沒事,你呢?府中一切可好?」她搖搖頭,反問道。
仔細想來,離開侯府也不過短短几日光景,不知為何看著梨蕊總覺得恍若隔世。
在這間屋子,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時候至少母親還在,太后也會明里暗裡照應著她,沒有那麼多殘酷的真相。
似乎除了謝臨淵不愛她,一切都好。
「府里一切都如常,有管家和趙嬤嬤在打理,小姐放心。」梨蕊說著說著,發現宋晚寧情緒不對,小心翼翼問道,「小姐怎麼哭了?是奴婢說錯什麼話了嗎?」
不說宋晚寧還沒發覺,抬手一摸臉頰,果然冰冷潮濕。
可她並未覺得有多難過,情緒也沒什麼波動,這眼淚流得莫名其妙。
「沒有,可能是迷了眼睛吧。」她用手背擦了擦臉,敷衍地答道。
梨蕊扭頭看了看窗戶,面色疑惑:「可是窗子是關著的呀。」
宋晚寧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遮掩了過去。
午膳前,謝臨淵又準時回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一踏進院子,便與坐在廊下陰涼處的宋晚寧遙遙對視上了。
莫名的,他突然覺得這樣的一幕似曾相識。
許多年前,她應該也是這樣,日日坐在門口,和世間其他深愛丈夫的妻子一樣,翹首等待他的回歸吧。
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
他原以為被自己忽視的那三年,是不會留下什麼深刻記憶的。
可看見她此時此刻的眼神,僅僅只用了一瞬,他便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從前。
那眼神里早已沒有了期待,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甚至和昨晚的她也判若兩人。
熟悉的酸澀感又湧上心頭,謝臨淵加快了腳步,走到宋晚寧面前,一把按住了她要起身行禮的動作,搶先開口:「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謝殿下記掛。」宋晚寧淡淡道。
客氣疏離,還有些許逃避的意味。
雖只是淺淺一瞥,卻還是發現了他眼下明顯的兩團烏青。
她雙唇微啟,怔愣片刻還是沒有選擇問出口,換了話題:「謝謝你把梨蕊送過來。」
「我想著那丫頭雖不堪大用,但好歹是和你一起長大的情分,有她陪著,你或許會好些。」謝臨淵神色如常,唇邊掛著淺淺的笑容叮囑道,「只是一點,你若出門,還得帶著扶風。」
「嗯。」
得到回應後,他很自然地拉起宋晚寧的手,牽著她往屋子裡走。
一邊走還一邊說著:「回來路上瞧見甘飴齋出了新的蜜餞果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每種都買了些回來給你嘗嘗。你病著,胃口不好,吃些酸甜的也能開開胃。」
「這些事,吩咐下人們去做就好了。」宋晚寧隨口回道。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她自覺失言,乾咳一聲趕緊改口:「我是說殿下公務繁忙,還要操心我這些小事,實在是我的罪過。」
謝臨淵一言不發,一件一件將買回來的蜜餞果子從食盒中取出,放在飯桌旁的矮几上。
又拉著她在銅盆中淨了手,一同坐在桌前。
可宋晚寧越看越覺得惴惴不安,於是小聲解釋道:「我不是故意拿那話堵你的。」
很早之前,哪怕是刻意討他歡心,她都是落落大方,收放自如。
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身上的傲骨被一寸寸敲碎,現在連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失去安全感,讓她變得不像她。
謝臨淵放下筷子,閉著眼嘆氣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氣自己。」
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是我對你不夠好,才讓你覺得這點小事都不是我的分內之事,是我的錯。」他站起身,蹲在她椅子旁仰頭看著她,「你對我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因為是我在乞求你不要丟下我。」
宋晚寧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打得措手不及,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放到臉上來回蹭著。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情緒上頭的時候,反而能不被理智左右,但清醒後免不了瞻前顧後。
一顆心像是被拽住了兩端,來回拉扯,痛不欲生。
眼淚比回答來得更快。
謝臨淵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許久之後,他揉著因蹲太久而酸痛的雙腿緩緩站起身,坐回原位,只是還不肯放開她的手。
苦笑著說道:「算了,我改變主意了。如果待在我身邊只會讓你痛苦,那你走吧,」
「你說什麼?」
宋晚寧瞪大雙眼看著面前的人,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費了這麼大力氣把她困在身邊,現在居然說要放她走?
「下個月十五是萬壽節,今年又恰逢陛下登基三十年,萬國來朝。」謝臨淵薄唇輕啟,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我今早看了西夏那邊遞來的使者名單,其中便包括了西夏王夏侯璟。」
聽到夏侯璟這三個字,宋晚寧瞬間想起三人那實在算不得體面的分別,手猛地一抖:「又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這一動靜被謝臨淵完完整整捕捉,他咽下那口醋意,不動聲色地繼續說著:「你若想和他一起走,我會替你安排妥當。」
他知道,宋晚寧昨晚失控和現在的掙扎不安,是將他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並不是真的愛他。
因為她彷徨無助的時候,身邊只有他一個人。
他是可以自私地假裝這就是愛,但一旦有一天她意識到統統都是假象,痛苦只會成倍加劇。
所以他將選擇擺在她面前,讓她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