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要孩子,保皇后平安
謝臨淵掙開左右侍衛的手,緩緩抱著頭跪到地上。
「陛下?」
他對周圍人的問詢和近在咫尺的燃燒聲置若罔聞,只覺頭痛欲裂,潮水般的記憶爭先恐後擠進腦海。
那些或甜蜜或心酸的瞬間,那些懊悔和慶幸,那些笑與淚。
回來了,都回來了。
她說過的話一句疊著一句在耳邊重現。
「因為我心悅王爺。」
「求求你...求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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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你又耍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下一次曇花開?」
「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
那些聲音一股腦全都響了起來,雜亂無章,分不清先後順序。
最後停在一句「謝臨淵,我們和離吧」。
「不!」
謝臨淵嘶吼著向前撲,整個人失去平衡。
在身體觸及地面的前一刻,又自己伸手撐住了。
侍衛們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彎腰試圖去扶,卻見他緩緩站起身,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凌厲。
哪裡還有半分懵懂痴傻的樣子。
「陛...陛下?」
謝臨淵目光淺淺從身旁幾人臉上掃過,未置一詞,邁開腿朝山下奔去。
面上冷靜淡然,實則早已慌得六神無主。
找回記憶的剎那,判斷力和直覺也回到原先的水平。
他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失憶後發生的種種,尤其是和宋晚寧見的最後一面。
她笑著餵他桂花糖,眼神里含著濃郁的不舍和眷戀。
該死的!當時怎麼就沒發現!
那根本不是什麼平常的告別,分明是她做好了永別的準備,而他卻傻傻地以為只是一場遊戲。
這些時日他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讓她懷著孕還要心力交瘁?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獨身一人身赴險境?
他不敢想此刻宋晚寧在經歷著什麼。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若這次他還是沒能救下她,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剛到山下,與趕來救火的潛火隊及禁衛撞個正著。
眾人看見傳聞中病重又失蹤多時的皇帝,俱是震驚不已。
沒工夫與他們多解釋,謝臨淵直接命令道:「備馬,去京郊大營。」
山上的匆匆一瞥便已知曉情況有多緊急,又是死士又是大火,僅憑宮中這些人手不一定應付得來,只有去軍中調兵才更為保險。
沒有虎符也沒有詔書,這些都無所謂。
他這個人出現,便足以號令三軍。
......
坤寧宮中,距離宋晚寧胎動已經過去一個時辰。
孩子仍然沒有生下來,各種湯藥丹丸餵下去都無濟於事,
宮女們端著一盆盆乾淨的水進去,又端著一盆盆被染紅的水出來。
她木然地躺著,汗濕的髮絲胡亂貼在臉頰上,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本以為習慣了那一波波疼痛,可下一次到來時,還是忍不住瑟縮。
耳畔,喊殺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是反賊攻進來了嗎?」宋晚寧發出微弱氣音。
「娘娘,沒有的事,是御花園走水,潛火隊在救火呢。」為了讓她安心生產,扶風故作輕鬆地勸道,「就算有叛軍,也過不了禁衛這關,娘娘安心生產便是。」
穩婆也附和著:「是啊娘娘,您現在可不能分心,管他什麼事,也不及母子平安重要。」
又一陣強烈的宮縮。
她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嗚咽。
「娘娘用力啊!看見小皇子的頭了!」
兩個穩婆合力按壓著宋晚寧的腹部,試圖將孩子生生推出來。
這痛感,竟比之前還要強烈幾分。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正在被撕裂,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身邊人都在喊著,讓她不要閉眼。
她便強撐著眼皮,不讓它們闔上。
可就在某一瞬間,一切都變得很遙遠。劇痛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人像飄在了空中,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好像很輕鬆,又好像很沉重。
眼前一道光亮閃過,再次回到那個夢境——紫藤花架下,謝臨淵抱著個嬰孩,向她揮手。
床畔,穩婆和侍女看見宋晚寧眼神渙散,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似是有什麼事交代。
梨蕊俯下身子將耳朵貼過去,聽了許久也只聽見三個字在重複。
「謝臨淵。」
......
謝臨淵帶著五千精兵趕到皇宮時,西夏的死士和肅親王的府兵已經打到了乾清宮門前。
原本招架得有些吃力的禁衛看見援軍來了,還是陛下親自領陣在前,頃刻間士氣大漲,怒喝著反撲。
前後呈包夾之勢,反賊已無翻身之機。
他無心戀戰,揚鞭衝到向明面前只問道:「皇后呢?」
向明掩下眼中欣喜,迅速回道:「坤寧宮。」
話音還未落地,謝臨淵便又揚鞭而去。
到了坤寧宮前,把手中染了血的長槍丟給殿前守衛,踏進殿門的瞬間雙腿忽然沒來由地發軟。
踉蹌著撞到了正端著銅盆出來的宮女,一盆鮮紅的血水潑在地上。
血腥氣更濃了,混著草藥的苦,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小宮女抬頭一看,像見了鬼一般癱在地上發抖,連請安都忘了。
謝臨淵越過她,搖晃著往裡去。
寢殿內,幾個太醫跪在屏風前,滿臉擔憂。再往裡走,床幃遮蓋得嚴嚴實實,穩婆焦急的呼喚聲卻接連向外溢出。
「不能睡!娘娘,千萬不能睡!」
「再撐一會兒,孩子就快出來了!」
他心神大亂,掀開帷幔蹲在床前,看見宋晚寧一動不動躺在錦繡堆里,素白中衣已被汗水浸透,瘦削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穩婆和侍女們被嚇了一跳,要起身磕頭。
謝臨淵怒喝道:「愣著幹什麼?先救皇后!」
「陛下...」陸院判在外面嘆息著開口:「娘娘這幾日心神不定,今日又因驚懼而早產,身子實在是虛弱,無力分娩。臣已經用了兩劑猛藥,若還是生不出來,只怕...只怕......」
只怕會母子俱亡。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咚」的一聲,謝臨淵雙膝著地,顫抖著抓住宋晚寧冰涼的指尖。
明明被治癒的心疾似又捲土重來,痛不欲生。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
「若是不要孩子,竭盡全力,可否保皇后平安?」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