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榔頭山


  戌時的梆子剛敲過三響,夜幕就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嚴嚴實實地籠罩著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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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游的蘆葦盪在月色下影影綽綽,一陣寒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竟泛起絲絲磷火,幽綠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跳躍,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王維一襲黑衣,身姿挺拔地蹲在烏篷船頭,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眉頭緊鎖,雙眼緊緊盯著從屍體鼻腔中鑽出的機關蜂,那蜂尾沾著的黏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紫,好似一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機關蜂,墨家的機巧之物,精巧絕倫,此刻卻出現在這血腥陰森的命案現場。

  王維輕輕撫著機關蜂的翅翼,心中暗自思忖:正如之前儒家的文心術一樣,這機關蜂也是通過內勁驅動的道具,在關鍵時刻總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大作用,可如今這神秘的機關蜂為何會與這些離奇死亡的屍體有關聯呢?

  「王大人,這都第七具了。」

  仵作老周提著燈籠,手忍不住微微顫抖,昏黃的燈光也跟著搖曳不定。

  他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哆嗦著說道,「按規矩該報給禁軍......」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安地朝四周張望,似乎生怕黑暗中會突然竄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王維剛要開口回應,對岸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木魚聲,一下一下,打破了夜的死寂。

  只見十二名赤足僧人踏水而來,月光灑在他們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層銀邊。

  為首的老僧,身著褐色僧袍,眉心中的硃砂如同一滴鮮血,在這清冷的月色下顯得格外醒目。

  「施主,閉口禪乃我懸空寺秘法,還請歸還。」

  老僧雙手合十,聲音低沉而渾厚,在夜空中悠悠迴蕩。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王維手中的機關蜂。

  王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捏住機關蜂的翅翼,輕聲說道:「大師好眼力。」

  與此同時,他暗中運力,蜂腹射出的銀絲瞬間纏住屍體下頜。

  隨著絲線緩緩收緊,屍體的舌根處果然現出金色卍字印——正是佛門禁術閉口禪。

  王維故意將銀絲又收緊三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挑釁,說道:「只是這閉口禪封著的,怕是漕幫今年失蹤的三十七個河工吧?」

  老僧聽到這話,原本平靜的面容微微一變,手中的木魚「啪」的一聲驟裂,木屑飛濺。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正要開口反駁,東北方忽有劍鳴破空,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三道青影如閃電般掠水而至,速度之快,讓人幾乎來不及反應。

  為首的道姑,一襲青色道袍隨風飄動,宛如仙子下凡。

  她面色冷峻,美目含霜,拂塵一甩,那屍體胸前的鎮魂符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著,飛入她的袖中。

  「道門之物,豈容爾等妄動?」道姑聲音清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微微仰頭,眼神中滿是高傲,掃視著在場的眾人。

  那道姑話音未落,王維袖中機關蜂突然集體嗡鳴,聲音尖銳刺耳,仿佛是在向敵人發出警告。

  蜂眼映出的符紙背面,竟有暗紅紋路如水波流動——是漕幫船隊的潮信標記!

  突然,屍體劇烈抽搐起來,原本僵硬的身軀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王維猛地後仰,身體如同一道黑色的弧線,瞬間與屍體拉開距離。

  只見屍身心臟處炸開一個血洞,半截青銅碎片激射而出,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

  老周慘叫一聲,那碎片擦著他耳畔飛過,「噗」的一聲釘入船板,震得整條烏篷船都在劇烈搖晃。

  老周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的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王大人!」對岸傳來禁軍的呼喝,二十具玄鐵枷鎖已浮空而來,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玄鐵枷鎖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仿佛是死神的腳步聲。

  王維反應極快,反手將青銅碎片塞進機關蜂腹,而後抬腳用力踢翻船艙里的桐油燈。

  「嘩啦」一聲,桐油四濺,火舌瞬間竄起,舔舐著周圍的一切。

  與此同時,墨家特製的煙霧彈在河面炸開青霧,濃稠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河面籠罩其中。

  「告訴你們韓統領,」王維借著煙霧躍上桅杆,他的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鬼魅一般,「想要這些屍體,拿三年前黃河改道的卷宗來換!」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充滿了自信與霸氣。

  王維踏著機關蜂群布成的浮橋奔向岸邊時,懷中的山河印突然發燙。

  這欽天監特製的法器此刻映出汴河星圖,本該明亮的文昌星位竟纏繞著黑氣。

  王維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低聲自語道:「果然,有人動了運河文脈。」

  蘆葦叢中傳來弓弦輕響,如同夜梟的低鳴。

  王維反應敏捷,側身避開暗箭,袖中機關蜂卻已循聲撲去。

  只聽身後傳來幾聲慘叫,王維臉色冷峻,哼了一聲,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

  ……

  榔頭山,樹木茂密,遮天蔽日。

  王來三人在叢林中飛快跋涉,周圍的野獸聞到王來身下老虎的味道後,紛紛避之不及。

  僅僅半天時間,他們便進入了榔頭山山匪的勢力範圍內。

  「無量個天尊,就這麼幹闖啊?」和尚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地看著王來,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王來按住。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手指微微顫抖,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

  「你有更好的主意?」王來皺著眉頭,一臉不解地看著和尚。

  他微微歪著頭,眼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不耐煩。

  「老衲我有一計!」和尚神秘兮兮地湊到王來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夜色中,山寨瞭望亭上,兩個山賊打著哈欠,靠在木柱上。

  他們的眼神中滿是疲憊和無聊,時不時地往山下張望。

  「當家的從山下搶了不少女人,奶奶的,他們在享受,咱們在這裡挨凍,連個手都摸不到。」

  其中一人輕聲跟同伴嘟囔了一句,臉上露出嫉妒和不滿的神情。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睛裡閃爍著怨恨的光芒,原本有些醜陋的臉,此時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

  「噓,你小子不要命啦,背後你也敢亂嚼舌頭,要是被當家的聽了去,讓你小子去糞坑游一圈,看你還敢不敢。」

  同伴緊張地左右張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捂住對方的嘴巴。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被捂住嘴巴的男人當即心虛地看向四周,見附近靜悄悄之後,才如釋重負地摸了摸腦門上的冷汗。

  他連忙舔著臉討好道:「趙老狗,我這頭昏了才說這話,你可得給我保密啊。」

  「放心放心,咱們都是難兄難弟,我不關照你,誰關照你。」

  叫趙老狗的山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笑著說道。

  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得意,仿佛在為自己能得到對方的信任而感到驕傲。

  「哈哈,下一次去城裡,我請你去勾欄聽曲。」

  男人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行!」

  趙老狗爽快地答應道,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情。

  兩人聊天的內容很快就進入了不可描述之中,一道黑影趁著兩人淫蕩的討論聲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們身後。

  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勾欄里真有倒掛金鉤這種神技?」

  突如其來的詢問聲讓兩人差點跳起來,他們驚恐地轉過頭,看到身側是一個亮蹭蹭的光頭後,兩人下意識要大喊。

  然而,還沒等他們發出聲音,就迎面看到了兩顆碩大的拳頭。

  「阿彌陀佛!殺人劫貨、強擄婦女,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他的臉上露出慈悲的神情,然而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念完佛號後,他衝下面擺了擺手。

  王來、陶奇翻身從寨子外進入,動作敏捷而迅速,如同兩隻夜貓。

  而後他們飛快隱入黑暗之中,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陶奇,你去下毒,我先去打探下他們人有多少。聽到動靜後,你再放火製造混亂,按照咱們說好的辦法殺出去。」

  王來低聲交代了兩句,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陶奇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信任。

  陶奇眼中一亮,興奮地點點頭,便摸向廚房。

  他的腳步輕盈,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

  有食物的香味飄出來,在他那圓滿的鼻蹤術下,尋找廚房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王來運轉斂息功,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出入這個山寨中那些木製房屋。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穿梭自如。

  寨子中央是一個最大的木製建築,王來摸到窗戶邊,聽了一會後發現沒有半點動靜,於是悄悄打開窗戶,貓了進去。

  在屋中搜颳了一圈後,王來發現沒有任何收穫。

  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露出憤怒和疑惑的神情。

  「MD,這土匪窩裡沒有金銀財寶,這不科學啊!莫非藏在了其他地方?」王來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有些後知後覺。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不甘。

  又在寨子裡找了一炷香的時間,王來最終無奈地放棄了發財的打算,轉頭向唯一沒有搜查的區域趕去。

  那一塊此時燈火輝煌,嘈雜的聲音從裡頭傳出,時不時聽到興奮地嚎叫聲。

  謝巴子端坐在大椅上,滿臉橫肉,身上散發著一股兇悍之氣。

  他看著場中幾個婦人被眾人發瘋地撕扯衣物,露出無助地表情,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暴虐的光芒。

  「不要…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

  女人們的哭泣聲夾雜在一堆男人淫笑聲中毫不起眼,反倒愈發激起了這些人心中的暴虐之氣。

  女人們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她們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試圖躲避這些惡魔的侵犯。

  看著女人衣衫半解,一個眉間刺著字的男人哈哈大笑著一把抓過最近的婦人,將手徑直塞入對方的懷中,狠狠抓了一把。

  只見女人一臉痛苦之色,但是不敢有劇烈的反抗動作,生怕男人將她推入外圍那些男人之中。

  她的眼中滿是淚水,嘴唇微微顫抖,發出微弱的哀求聲。

  「老三,憐香惜玉點,如今外頭在剿匪,這女人可是老子冒險搶進山的,你可別給老子玩壞了。」

  背後一個身穿破爛道服的瘦小男人擠了過來,看著女人發紅的胸口一臉心疼。

  這個尖嘴猴腮,一臉猥瑣的男人一出現,女人們仿佛見到了惡鬼一般,使勁往後面躲。

  她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厭惡,身體不停地往後縮。

  一看到女人的反應,猥瑣男眼中冷光一閃,一道勁風閃過,那女人被一巴掌打飛在地。

  「臭娘們,看到道爺我還敢躲,還沒受夠教訓麼,小心老子把你扒光了衣服,丟給弟兄們。

  過來,給老子解褲子!不伺候好了,嘿嘿,你知道後果的!」

  猥瑣男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抓女人的頭髮,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女人一聽這話,身軀直接顫抖了起來。

  那無助的小臉褪去血色,對於這男人的兇狠毫不懷疑。

  女人往二當家腳下爬去,但還沒爬出兩步,身子卻騰空而起,被山寨的三當家給抗了起來。

  「不行,我還沒爽呢,你換一個。」

  老三看中了這個姿色最出眾的女人,心頭火還沒發泄呢,自然不肯讓女人離去。

  他的雙手緊緊抓住女人的胳膊,臉上露出貪婪和霸道的神情。

  老二臉色一僵,當即一把手拉住女人的胳膊,兩個男人當著眾多小弟的面毫不退讓。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敵意,互相瞪視著,仿佛兩隻即將決鬥的公牛。

  眼見雙方要當眾打起來,謝巴子大掌猛地拍了下大椅的把手。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大廳都迴蕩著這聲怒吼。

  眾山匪紛紛看向自家大當家,臉上露出驚恐和敬畏的神情。

  「都別爭了!一個女人而已,傷了山寨里的和氣,人是老二搶來的,讓他先玩!」謝巴子大聲吼道,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在大廳中迴蕩。

  他的臉上露出威嚴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氣勢。

  寨子大當家開口了,這事情算是敲定了。

  何跛腳心裡再是不痛快,此時也只能任由吳道子將女人拖向外頭。

  他的臉上露出不甘和憤怒的神情,拳頭緊緊握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二當家,還找什麼屋子,就在這裡把事情辦了,我們這些人也好看看二當家的厲害。」

  山匪中一人怪叫著起鬨,不少人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差點為這想法拍掌。

  他們的臉上露出醜惡的笑容,嘴裡發出陣陣怪叫。

  「去去去……老子辦事還給你們看,想什麼呢,滾遠點~」

  別看吳道子身軀瘦小,但一隻手伸出卻是輕易將掙扎的女人扛在了肩上,然後飛快走向右邊,那裡有個柴房,正好方便他辦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拍了拍女人的屁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眾人哈哈大笑,看到木門掩上,只好將目光放在場中其他婦人身上。

  雖然都是很一般的姿色,但在憋了幾個月的山賊看來,這些女人個個都是賽西施。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欲望,如同餓狼一般撲向那些可憐的女人。

  吳道子離開,謝巴子沖何跛腳安撫道:「老三,你放心吧,殺你兒子的那幾個人我不會放過他們的,尤其是那個贅婿,我不僅要殺了他,還要將他娘子給搶上山來給你。

  那娘們據說是長得國色天香,你再努努力,讓這娘們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也算是報仇雪恨了。」

  謝巴子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何跛腳的肩膀,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

  聽到大當家這般說,何跛腳臉色稍緩。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多謝大當家給兄弟我做主了,不過我聽辦事的兄弟說,那個贅婿好像調到安民衛去了,那可不比緝司衛,是皇帝的眼線,咱們動手的話,會不會橫生枝節,雖然兄弟我想報仇,但也不想給寨子惹事。」

  何跛腳一邊說著,一邊皺著眉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聽到老三為寨子著想,謝巴子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他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賞的神情。

  「安民衛是麻煩,不過他們對付的人是魔宗,咱們這些山賊只要不進城,他們也沒辦法。只要將王來引出城,事情就好辦了。」

  謝巴子一邊說著,一邊摸著下巴,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

  何跛腳一聽,原本陰沉的臉當即笑開了。

  他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王來和他娘子的悲慘下場。

  想到什麼後補了一句話:「大哥,那王來的娘子就由我去綁吧,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何跛腳一邊說著,一邊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殘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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