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掌摑


  荒廢的小宮殿今天訪客尤其多。

  尤其遇上喜歡踹門的鄭公公,連牆角的狗尾巴草都要禮讓三分,給公公大駕騰出位置來。

  鄭禮大手一揮,連屍體也懶得看一眼,「快,給我搜,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宮中行兇!」

  他帶來的下人們連忙四散開去,很快就傳來一聲驚呼。

  鄭禮回首對御侍衛長拱了拱手,「有勞衛長跑一趟,看來兇手是找到了。」

  

  御侍長有一張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的臉,寬額闊頜,一條刀疤自左眼角劃到左耳垂處,氣勢磅礴。

  他垂眼打量著鄭禮,這廝在宮中可太會來事了,本來這趟他都不想來,是他信誓旦旦非說宮中有人蓄意行兇殘害無辜,他才勉強跟了過來。

  兩人走到驚呼之處,御侍長盯著那具死狀悽慘的女屍,冷冷問道:「這就是兇手?」

  鄭禮怒瞪驚呼的小太監,「你叫喚什麼?」

  小太監嚇得磕磕巴巴,「有、有屍體……」

  御侍長重新看了眼那具屍體,宮中這種事其實屢禁不止,更何況主子們後院的事,他們想管也管不了。

  而這個宮女身上著的是孟妃娘娘宮裡的紋飾,孟妃正是得寵的時候,少有人敢拿孟妃當幌子。

  御侍長麵皮緊了緊,認真了幾分,把所有人叫過來:「可有可疑之處?形跡可疑之人?」

  去搜尋的人搖搖頭,他是衛長帶來的手下,其餘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戳在一邊:「此處荒廢已久,屋內擺設也未有任何挪動痕跡,這裡不是行兇之地。」

  鄭禮一雙眼睛賊溜溜地打轉,兩邊的宮道他都找人看住了,怎麼會還讓人跑了?

  「擴大範圍,繼續搜!」御侍衛長發話道。

  他一拍腦袋:「對,搜,繼續搜,肯定是跑到哪裡躲起來了!」

  御侍長意味深長地瞥了鄭禮一眼。

  他可不覺得這缺德的太監有什麼古道熱腸。

  一行人匆匆在周圍找著,很快找進了御花園。幸而這會兒正值烈日當空,沒什麼主子在,他們才好大張旗鼓。

  御侍長突然一抬手,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瞬間停下來,「聽,有什麼聲音。」

  眾人依言屏息聽著,鄭禮在御侍長身後探頭探腦,伸長了脖子。

  「哈哈哈你別這樣,別弄那兒……」

  是男子的聲音,推脫中帶著輕笑,混雜著女子的話音。

  一幫太監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索性沒有表情,面色空白地望著傳出調笑聲的背風亭。

  背風亭亭如其名,東、西、北三面都被堵了個嚴實,唯有南面敞開,冬夏之際在裡面取暖亦或是貪涼,都是宮中的好去處。

  莫不是哪個宮女侍衛跑到亭子裡偷情去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鄭禮就聽到蕭瑾安清晰的聲音:「你小點聲,一會兒把人招來了。」

  鄭禮頓時大怒,好你個蕭瑾安,虐殺宮女不說,還跑到這裡來偷男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繞開園中嬌貴的牡丹,直奔背風亭。

  御侍長見他如此,默不作聲地緊隨其後。

  不待他掀簾,蕭瑾安先一步從裡面撩開珠簾,迎上了鄭禮。

  「啪!」

  鄭禮二話不說,抬手便甩了她一耳光。

  裡面的身影一僵,手握成拳。

  「賤人!」

  此刻抓到蕭瑾安,鄭禮那顆心總算踏實了,嘿,順道還把她的姦夫一併給抓了,抓一送一,他鄭禮不虧。

  看她今後還怎麼跟自己叫板!

  「我分明看到你推門進了懷理殿,殺人之後你又跑到此處私會姦夫,蕭瑾安,你好大的膽子!」

  蕭瑾安方才分明能避開,但她生生受了。

  「鄭公公,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話是對鄭禮說的,但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掠過鄭禮,望向他身後的御侍長。

  御侍長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片刻,眉頭緩緩皺起。

  鄭禮尖著嗓子還要再說什麼,裡面忽然傳來男子好整以暇的聲音,慵懶中透出幾分矜貴。

  「原來,小爺我是個姦夫啊。」

  御侍長、鄭禮,乃至於蕭瑾安都是一愣。

  緊接著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珠簾,慢條斯理地向前跨了一步,不疾不徐地立在蕭瑾安身後。

  他今日受封,按理應自稱本官,但畢竟還未上任,如此稱來總缺火候。

  於是一個囂張跋扈的鄭公公,遇上了另一個更囂張的李家小爺。

  李樓風唇角帶笑,眼裡卻沒有一絲溫度,有禮貌極了:「聽說,是小爺我讓公公特意跑一趟了?是不是累著公公了?」

  御侍長的眼神瞬間瞭然,他面沉似水地瞪了鄭禮一眼,以為是鄭禮為了找李樓風的麻煩,把自己牽扯進來。

  他當然不會想到鄭禮的目標只是一個浣衣局的小宮女。

  鄭禮顯然是顧不上安撫御侍長,連忙堆起臉上的假笑,樂呵呵地躬身道:「不敢不敢,李家小爺誤會了,奴才只是看手底下的人不在,以為出了什麼事,這才如此口不擇言,小爺莫怪,莫怪。」

  李家往上三代,都是鎮守一方的英雄豪傑,再往上了數,李老太公還是當年陪先帝打江山的兄弟。

  自李樓風爺爺那代開始,晉帝念及勞苦功高,加封李國公,受世襲。

  李樓風有一個大姐,一個二哥,一個駐北一個往南,都是大晉的肱骨之將。若不是李家實在功高,讓當今有點睡不著覺,李樓風也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卿。

  可總該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莫說李樓風在御花園私會宮女,就是私會點什麼別的,當今都能暫時當個睜眼瞎。

  因此鄭禮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李樓風。

  「是嗎?」李樓風本身就有紈絝的資本,只是家中管得嚴,一般沒來得及施展就被摁乖了。

  他仍然笑著,笑意不達眼底,轉頭看了看一臉戒備的蕭瑾安,喚了她一聲:「蕭瑾安。」

  這邊卻出手如風,一巴掌摑在鄭禮臉上,寬袖帶起一陣冷風。

  「啪!」

  蕭瑾安忍不住看了鄭禮一眼,他挨打的那邊臉上已經高腫起來。

  看來和練家子相比,小太監打人也就是扇風的程度。

  而李樓風仍然看著她,半分目光都沒有分給挨打的人,又喚了一聲:「蕭瑾安。」

  同時他反手抽去,隨著「啪」地一聲,鄭禮的右臉和左臉對稱了,紅通通的,看上去頗為喜感。

  鄭禮連挨了兩巴掌,卻也不敢躲,甚至因為他的巴掌太響,腦瓜子有點嗡嗡的。

  李樓風仍舊沒看鄭禮,只是盯著她,嘆了口氣:「蕭瑾安。」

  蕭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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