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了事
柳扶風趕到醫館時,王儀笙還在昏迷中。
王母一看他頭上的密線,心疼得直掉眼淚,這下連谷嵩的面子也壓不住了,一口一個要告官。
「王家母親,萬事好商量,告到官府未必能解決。」柳扶風話先傳來,人才繞進了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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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了兩個丫鬟,兩個小廝,追風也跟著來了,還有一個熱心腸的秦俊。
王母一見這烏泱泱的人,不知所措地看了自家小舅一眼,那男人五短身材,但一身紮實的肌肉,瞪眼道:「怎麼?夫人這是要拿官威來壓我?」
「非也,我若要拿官威壓人,便不必大老遠親自跑一趟了。」她一改溫溫柔柔的作風,話音多了幾分強勢,伸出手去,晚枝將滿滿當當的荷包放在她掌中,又掏出一包遞給孟大夫。
柳扶風上前幾步,王家人虎視眈眈,她也不近前,將荷包放在桌上,銀錠相撞發出金屬的泠音。
「既然打了人,無論是誰有錯,我們將醫藥費與你家的損失一律賠下。」
光看那荷包的大小與裡面的聲音,都知道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這確實是一筆不菲的賠償。
王家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片刻,王家小舅仍是繃著臉上前一步道:「你家孩子把我外甥打成這樣,就想拿這點銀兩打發了?」
追風上前擋在柳扶風面前,俯視他道:「若不是他說錯話做錯事,我家主子怎麼會動手?」
「你!」
「追風!」柳扶風輕斥一聲,壓低聲道:「別添亂,你想讓你家小世子挨罰嗎?」
谷嵩適時出聲打斷道:「既然雙方長輩都在此,那便由你們商議如何處理,秦俊,你把當時的情況好好說說,別讓各位心存疑惑。」
「在下這便告辭了。」
柳扶風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的谷嵩和掌生,拱手道:「先生辛苦,改日再登門賠禮。」
谷嵩回以一禮,掌生隨他離開烏煙瘴氣的醫館。
……
李樓風一身「濃墨重彩」地趕回府上時,門房告訴他二嫂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於是他換了身體面的衣服,馬不停蹄地朝醫館奔去。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這事連累了初來乍到的柳扶風幫他出面,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甚至在來回的路程中,把這些時日王儀笙的種種古怪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越想拳頭越緊。
是他太大意了,竟沒發現這跳蚤在他眼皮子底下找蕭泉的麻煩。
怪不得只要有王儀笙在場,她便對他冷淡許多,若不是王儀笙皮相不及他半分,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寵了!
「吁——」
孟家醫館門口有一顆大棗樹,他把馳天栓好,大步流星地進了門。
門中實在有些太熱鬧了,王家便來了六人,他二嫂這邊不遑多讓,勢均力敵,旁邊竟然還站著個秦俊!
秦俊棒槌一樣杵在一旁,看著柳扶風如何大事化小一步步與王家談判,看得心如擂鼓口乾舌燥。
在秦俊難得公允的敘述里,柳扶風大概知道李樓風為何動手,王家人則是不能理解——
「為了一個女學生便動手打人?我兒又沒說錯!她既然是個女學生為何不讓人知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看這世子爺不過是為了泄憤,找個藉口打我兒罷了!」
越檻而來的李樓風聞言竟然鬆了口氣,首肯道:「這位夫人說的不錯。」
王儀笙已經醒了,此刻懨懨地躺在床板上,一見到李樓風身上的傷便開始叫囂起來,疼得他瑟縮一下,又梗著脖子道:「世子爺,來看草民死沒死嗎?」
李樓風是整個屋子裡唯一一個面上帶笑的,「看來你命大,沒死成。」
柳扶風暗自嘆了口氣,王母氣得捶牆:「你!你為何打阿笙?」
李樓風剛要開口,被人從身後拽了一把,在他耳邊低聲道:「別逞口舌,柳姐姐好不容易把他們的氣焰壓了下去。」
說話的人竟然是秦俊。
李樓風被這廝一反狗腿示人的做派驚了驚,一時都忘了逞口舌,狐疑地覷了他兩眼,在王母的逼問下無奈道:「一時失手,下手沒個輕重,夫人莫怪。」
王母見他態度轉變,柳扶風的銀兩也給到位了,面子裡子都掙了個足,便打算偃旗息鼓,不與他們計較。
王儀笙頭上纏著白布條,太陽穴依然疼得突突作響,身上也隱隱作痛。
他陰惻惻地盯著李樓風,不甘道:「小三爺不跟我道歉嗎?」
屋中一時安靜,目光紛紛聚到李樓風臉上。
李樓風無語地笑了一聲,閒庭信步上前拍了拍桌上的荷包,又攏在掌中掂了掂。
既然有人給臉不要,他也不想給了。
「嘭」一聲,沉甸甸的銀子砸在桌上,王家那幾人嚇了一跳,生怕那銀子出個三長兩短。
「王儀笙,這是你最貴的一次。」
王儀笙氣得臉色漲成豬肝色,指著他的手不住發抖。
王家小舅還要變臉,李樓風輕飄飄道:「你們只管去告官,看看,還能不能拿到這滿滿當當的銀錠。」
柳扶風柳眉輕蹙,但終究沒在眾人面前說什麼。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
柳扶風領著人往外走去,李樓風綴在最後,臨了又折身幾步,看著王家眾人和半躺著的王儀笙,笑著叮囑:「那些銀子既然拿了,就別讓我聽到任何風言風語,這種事,想必各位心裡比我有數。」
說完他笑容落下,懶得管他們是什麼表情,轉身就走。
他打馬來自然是騎馬回去,柳扶風上了馬車,秦俊眼看著也要跟上去。
「哎哎哎你給我下來。」
李樓風把人拽下來,秦俊還一臉茫然,他抱著手把秦俊上下掃了一遍,覺得他哪哪都不對勁:「今天的事謝了,我幫你租輛車回去吧,蹭我二嫂的車回去是怎麼回事?」
「啊……我沒注意……」
李樓風也沒多想,把腰包里剩下的錢都塞給了他,「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今後你若有要幫忙的地方就與我說,回吧。」
柳扶風聞聲探出頭來,以為是他要回家了,囑咐了一番路上小心云云,便叫車夫駕車啟程了。
「走了,明日見。」李樓風也打馬走了。
秦俊立在棗樹下,裹在揚塵中,怔怔地望著那輛馬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