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舊友
離京那天,李樓風像是出籠的猴,就差上躥下跳鑼鼓喧天了。
蕭泉笑眯眯往嘴裡扔了顆葡萄乾,「就這麼高興?」
「那當然,我也要。」他湊過去,蕭泉也餵了他一顆。
他歪靠在她肩上,掰著手指頭數道:「這一趟沒有一個月我們回不來,也就是說,我可以每天抱著你睡到自然醒,不用天不見亮就起來給你更衣,送你上朝堂,不用每天等到月至中天,才能把你接回家,不用有事沒事接見各方來客,不用在休沐的時候上朝臣府上談政……」
當年他只需要在散學後陪她溫書,現在她不止是他的蕭泉,還是大晉的丞相,高墨離的頂樑柱。
身兼數職,連他也跟著分身乏術,看著都累。
蕭泉想了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休沐前我們可以分房睡,你便可以多睡會兒了。」
李樓風抿了抿唇,一雙眼睛裡噴出火來,憤而端起果盤,把果脯大口大口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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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拿%&@*&噎死自己!」
蕭泉:「……」
「好好好,」她失笑搶過果盤,拍掉他嘴邊的碎屑,「給我也留點吧,長路漫漫。」
李樓風哼了一聲,把嘴裡的果肉咽乾淨,倨傲地接過她雙手捧上的濕帕子,揩了揩手和嘴,拿足了當家主夫的氣勢。
「不會,」他神秘莫測地笑了笑,「我給你尋了舊友,長路怎會漫漫。」
「舊友?」
蕭泉這些年不可謂不辛酸曲折,在滄浪堂時,能算上友的,也只有李樓風與余歌兩個。
「蕭淞和余歌回來了?」
李樓風搖了搖頭,高深道:「不出兩日,你便知道了。」
兩日後,他們換了水路,李樓風早早包下一條船。
落日映江風,秋意冷欄杆。
蕭泉莫名想起徐州之行,那時他們尚且年少青澀,以為回來後還有很久的歲月,可以慢慢蹉跎。
她的神色稍稍黯然,身後響起陌生的女聲:「蕭泉!」
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越走越近,身後跟著似曾相識的摺扇公子。
她沒背那把半人高的長刀,面容有種說不出的……溫柔,她微微羞赧,撓了撓頭。
「蕭泉,你……認不出我了吧?」
蕭泉瞥了眼高深莫測的李樓風,莞爾道:「余刀,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蕭姑娘,如今是不是該稱一聲蕭丞相?」
楚仞雖只與李樓風打過照面,但江湖上什麼消息打探不到。
蕭泉見二人腰上掛著同樣形制的玉牌,似是一塊掰開,各分一半。
「這位是無錫派掌門楚仞,」李樓風介紹道:「掌生師兄的下落,我便是托他們打探到的。」
楚仞當年報他們收留余刀之恩,將門派信物給了李樓風,聲稱若有需要可以此牌在任何地方找到無錫派門人。
李樓風知道谷嵩和掌生一直是蕭泉的心病,至今未見一面,她嘴上不說,卻總是牽腸掛肚。
正愁此牌無用武之地,用來探聽掌生師兄的下落,再好用不過。
「雖只有一面之緣,但你對余刀姑娘的喜愛貨真價實,」他將其中緣由解釋道:「他們正好在外遊歷,我想,興許你也想見一見舊友,便約他們前來同行。」
楚仞搖搖頭,把扇子晃得歡快:「樓風兄弟用心良苦,深情至此,令人慨嘆。」
余刀一把抽走他的摺扇,「啪」一聲合攏起來,「大冷天的扇什麼扇,沒看到他倆之前也不見你掏出來,又不是拿個破摺扇就比人家俊俏了,慣得你,蕭泉,我們進船艙敘話。」
楚仞:「……」
李樓風:「……」
蕭泉:「……」
蕭泉被拽走了,後知後覺笑得肩膀顫抖。
李樓風摩挲著下巴,對著江面捋了捋鬢角,問楚仞:「我俊俏嗎?公子。」
楚仞皮笑肉不笑,呵呵道:「比我差點吧。」
「差多少?一個摺扇嗎?」
楚仞:「……」
船艙內燃著小爐,蕭泉好容易止住了笑,忍不住凝神打量她,把余刀看得坐都不會坐了。
「怎、怎麼了?我變樣了嗎?」
蕭泉笑眼彎彎:「變了,也沒變,好像小刺蝟長大了。」
余刀聽不懂她的暗喻,也不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見她眉間病氣纏繞,蹙眉道:「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她不如當年瘦削鋒利,在楚仞的引導與門派的呵護下長出了血肉,蕭泉反而成了顛沛流離的她,心神俱傷,才有了揮之不去的病氣。
蕭泉在這一瞬間有了舊友重逢的實感,前塵過往不論,臉上滿是饜足又有些哀傷的笑意:「嗯,這一切,都很好。」
美好之物若是沒有裂痕,又該如何借著殘陽,看清它只裂不碎的花紋?
她歷經波折,又行進在波折之上,只論今,不談古。
吾養吾浩然之氣。
余刀不禁隨著她笑起來,伸出手道:「把手給我。」
「怎麼?」
蕭泉愣愣伸出手,余刀抓住她的手,下一瞬上下翻轉,手掌壓在蕭泉之上。
一股暖流自掌心而入,漸漸充盈指尖,流過細弱的脈搏,淌向四面八方。
直到那股暖流護住了她的心脈,蕭泉的睏倦才散去,余刀已經收回手觀察她的神色。
她不可置信地虛握了一把,掌心泛起淡淡的粉。
「你身有宿疾,又不像是為外物所傷,我不好強行渡氣,」余刀大口灌下茶水,抹著下巴道:「這股炁可以護你心神,令你的周天之氣事半功倍,只要好好養上一年半載,你必然可以和我一樣。」
她卡了殼,糾正道:「呃,和我一樣還是有些困難,至少不會體虛噩夢。」
蕭泉聽說習武之人確實有氣護體,沒想到余刀渡給了她,緊張道:「你、你給了我,會不會對你不利?」
其實只要身體硬朗些的人,周身都有一股無形之氣相護,習武之人看境界,境界高的,便可將這股氣操縱自如。
余刀聞言好笑道:「你這副身子,花不了我多少修為,於我是九牛一毛,於你,卻可能是雪中送炭。」
蕭泉兩眼亮起,余刀在她眼裡簡直鍍了層金邊,巴巴地圍著余刀打轉。
轉得余刀不大好意思,躲到了堪堪進來的楚仞身後。
蕭泉蹦到李樓風面前,舉著手掌給他看:「余刀給我渡氣了,我有氣了!」
余刀噗嗤笑出聲來,楚仞趁機搶過自己的摺扇,兩人手刀劍腿地纏鬥起來。
李樓風笑著扣住她的手,多久不曾見她歡欣鼓舞成這樣,「是嗎?怎麼渡的?」
「這樣,」蕭泉興致勃勃拔出自己的手,與他掌心相貼,喋喋不休地描述著那股氣的神奇之處:「要不你讓楚公子給你也試試呢?」
李樓風的笑僵在臉上。
正在逗余刀的楚仞霎時大腦宕機,被余刀踹在膝間,差點給蕭泉磕個大的。
他寧死不屈地扭過頭來,聲嘶力竭抗議道——
「我不要碰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