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相府事記


  相府事記·其一

  **

  昌平二年,冬。

  蕭淞和余歌收到蕭泉安定下來的信後,將遊山玩水拋之腦後,馬不停蹄趕來京城投奔。

  蕭泉從馬車上下來,還沒站穩就被撲了個滿懷。

  「阿姊!!我想死你了!」

  糰子似的蕭淞在她懷裡拱來拱去,毛領搔在她臉側,驚起一片癢意,不禁也跟著笑出聲來。

  余歌身上還披著豹皮,活像個獵夫。蕭淞像是誰家的小姐,兩人走在一塊兒,不免引人側目。

  他看著她們姐妹團聚,鬆了口氣,總算不用聽蕭淞每晚碎碎念個不停。

  離京前還是生死未卜的幾個人,千帆過盡,熬到了苦盡甘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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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他嘆了口氣,上去把她們都抱住。

  車夫李樓風見他們團圓,趕忙把馬鞭扔了湊上去,幾瓣橘子樂滋滋擠成一團。

  回府後,蕭淞在丞相府里轉悠起來,轉著轉著就飄了,背著手昂著頭闊氣得不得了。

  李樓風心中好笑,拉了余歌兩兄弟下廚房,讓她們姊妹說些體己話。

  「本來想給你挑個院子好好修繕修繕,」蕭泉見她臉頰又養起些潤澤,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又怕你不喜歡,便打算等你來挑了,再命人打點。」

  說完她找了個石凳坐下,雖然李樓風天天盯著她喝藥打拳調理身子,但明顯還是蕭淞恢復得快。

  小兔崽子渾身牛勁,拉著她逛完了大半個園子,給她累得夠嗆。

  「阿姊挑什麼我都喜歡,」蕭淞嘴甜道:「再說了,這麼大個丞相府,還不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蕭泉拿她沒辦法,掩面失笑。

  「你與余歌到底怎麼回事?」

  這話他們離京前她就想問了,可惜那會兒時機不對,無論他們是什麼關係,她都不得不把蕭淞交給他。

  蕭淞坐在她對面,用手背貼了貼她的臉頰:「哎呀,怎麼這麼冰,怪我怪我,快,我們找個屋子暖和暖和。」

  「……好。」

  她被蕭淞攙著手,往最近的金香閣走去。

  金香閣里擺著琴架,丞相家的李都尉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妙人,她休沐之時,便會在金香閣看他撫琴。

  月下輕紗,美人調琴,丞相也是個會享受的風雅之人。

  「我和余歌嘛,」蕭淞湊到她耳邊,「就是你和姐夫那樣的啦!」

  從她口中喊出「姐夫」,蕭泉莫名羞臊,輕咳一聲,「你是我妹妹,他是我朋友,你們倆今後若是撂挑子,可不准為難我這個老實人。」

  蕭淞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她阿姊夾在中間打手勢的模樣,笑得前仰後合,手肘碰到昨夜沒來得及收起的琴身,泄出幾聲悠揚。

  「那阿姊呢?你和姐夫,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就這麼定下來了?」

  「怎麼還反問到我頭上了?」蕭泉撥了撥琴弦,她對音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堂下客,所以李樓風怎麼忽悠,她都覺得好聽就對了。

  蕭淞想起自己和李樓風的那場爭吵,垂眼道:「他對阿姊,倒是令人挑不出錯。」

  當年蕭家出事,蕭泉流亡時,他左支右絀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後來細細一想,那時他也只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罷了。

  她站在自家阿姊的立場,自然只理解蕭泉。

  哼,不過她阿姊也沒少疼他吧,看把他養得春光滿面的!

  蕭泉不知他們還有那麼一段,那人撫琴的樣子倒是令人胃口大開……咳咳。

  「反正他住在我丞相府,就別想隨便出去了。」

  「幸好我提前搬進來了。」

  蕭泉眼皮一跳往門邊看去,李樓風正笑眯眯地抄手靠在門邊,歪頭看她:「我的丞相,快來用膳了。」

  「那我呢?」蕭淞瞥了蕭泉一眼,有意逗他們。

  李樓風:「好妹妹也快來吧。」

  「撲哧。」

  蕭淞被哄好了,旋風一樣撞進後來的滿身麵粉的余歌懷裡,拉著人跑遠了。

  李樓風在心裡給蕭淞豎了個大拇指,蕭泉站起身來,「不是要用膳嗎?走吧。」

  「慌什麼?」

  閣中並未點燈,李樓風把門一帶,影影綽綽地攏著她。

  「大人,你每次看我撫琴,眼神都不大對勁。」

  蕭泉嘴硬:「我沒有。」

  李樓風彎腰撐在琴桌兩邊,笑吟吟地盯著她:「喜歡我廣袖散發?」

  蕭泉咽了咽口水,一臉正義:「嗯,本相憐香惜玉,不行嗎?」

  「行啊。」李樓風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她把臉埋到他懷裡,不言不語,裝死。

  半晌,她說:「好吧。」

  「飯菜都要涼了,」她想突圍,這人很沒眼力見,動也不動地擋著她,她瞪他:「李大人,我餓了,要吃飯。」

  李樓風得逞笑道:「此番佳景,不竊玉偷香怎麼行?」

  於是丞相繳了路費,被放了行。

  ……

  相府事記·其二

  **

  「你準備的什麼?」蕭泉抬頭看了看熟悉的國公府牌匾,有些緊張。

  「你先告訴我你的,我再給你看我的。」李樓風咬死不放。

  蕭泉哼了一聲:「小氣鬼。」

  李樓風不甘示弱:「膽小鬼。」

  杵在門口的守衛面無表情,聽這倆大人在門口吵了有小半個時辰,唯一的感想就是很為大晉的未來擔憂。

  事情還要從幾日前收到李明庚的家書說起。

  柳扶風產子距今已有一年,身子養得差不多了,便想回京省親。

  於是給皇上遞了摺子,交待一聲。

  高墨離見蕭相滿堂打聽這送禮的門道,搖搖頭,大手一揮允了。

  於是李明庚帶著老父少妻小兒,熱熱鬧鬧地回家了。

  蕭泉之前也見過李家父子,只是今非昔比,禮數上當然不能一概而論。

  李樓風安慰她:「我爹那人心思比壇口還粗,你送他個石頭他都高興。」

  蕭泉見這廝淨出餿主意,當晚便去宮中找陛下抵足而眠去了。

  李樓風:「……」

  蕭泉恍惚片刻,他手伸到她面前,收掌握拳:「回魂!」

  「他們來了!」

  蕭泉一凜,遠處一輛寬大的馬車,搖搖晃晃朝府門駛來。

  兩人趕忙迎下去。

  先下來的是李明庚,他看上去與幾年前並無區別,硬要說的話,便是那股書生氣淡了些,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硬朗,有了不怒自威的家主之氣。

  他沒想到這兩人會眼巴巴等在此處,愣了愣便要行禮:「見過丞相。」

  蕭泉連忙扶起他,磕巴道:「二、二哥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

  隨後李國公抱著他的乖孫出來,柳扶風也緊隨其後。

  李樓風扶著李國公,讓他注意點別摔著他小侄子。

  柳扶風則被蕭泉攙著,穩穩落地。

  蕭泉剛要說話,李國公便把孩子抱給李明庚,就要行禮,被蕭泉架住了:「使不得使不得,國公爺別折煞我……」

  她簡直要雙膝一軟給他老人家跪了。

  「你們就別嚇她了,」李樓風憋笑扶起自家老爹,瞪了蕭泉一眼:「該叫什麼?」

  蕭泉擦了擦額角冷汗,「爹。」

  「死小子,怎麼跟你媳婦說話呢!」李國公一巴掌甩在他背上,虛虛扶起蕭泉,笑呵呵道:「多謝丞相收留這臭小子,免去我一樁心事。」

  「國公……爹哪裡話,」蕭泉笑得有些不自然,「他很照顧我,您就別說他了。」

  李樓風一下就挺直了腰杆,衝著李國公哼了一聲。

  李明庚把兒子抱給乳母,扶著笑眼彎彎的柳扶風道:「許久未見,各位移步至府中敘話吧。」

  蕭泉給才滿一歲的李仁秋準備了活字印名帕。

  她提前打聽了小孩的乳名為阿秋,將乳名刻於棗木活字,蘸硃砂印在素絹帕上,配《急就篇》吉祥句,既作口水巾又能識字啟蒙。

  得知李國公常常上馬騎射活動筋骨,她找來玄鐵和鑄劍師傅,打了一副薄如蟬翼的護腕,又用鹿皮作了一副護腿。

  柳扶風在京中之時,便與她說過「恨殘本遺卷不得覽」,她找人在民間廣收遺卷,贈了滿滿一箱,看得柳扶風兩眼發直。

  至於李明庚,她則送了一套上好的紫檀墨寶,天下攏共不出十套,高墨離的御書房裡也只放了四套。

  她長出一口氣,上朝都沒這麼累過。

  「一點小小心意,希望各位能喜歡。」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心照不宣地落到發怔的李樓風身上。

  死小子這麼好命!

  李國公被哄得嘴都合不攏,當場套上護腕和護腿非要去府里轉上一圈。

  等他在京中招搖兩天,全京城都知道李世子找了個會疼人的媳婦。

  柳扶風看上去圓潤不少,生完孩子後奇異地沒有更加虛弱,反倒是活絡不少,說話聲氣也足了。

  孩子他爹很滿意,覺得這小子是個懂事的,才給他取了個「仁」字。

  她抱著那箱書簡直挪不動腿,看蕭泉的目光狂熱得有些過火,被李明庚擋開了。

  李樓風朝蕭泉招招手,蕭泉見他們都很滿意,心裡也高興,傾身去聽他說什麼。

  「媳婦,有你在,我就是京中最幸福的小白臉了。」

  蕭泉也學著他壓低聲音,不悅道:「誰說你是小白臉了?」

  「我說的,」李樓風撓了撓她的手心,「我願意。」

  蕭泉看著他瀲灩的桃花眼,清塘依依,映著傻愣愣的自己。

  好吧,小白臉就小白臉,她又不是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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